「从这张画里可以看出彩将这些娃娃当成人类——藉由破坏娃娃,彩等于完成了一次『预演』,实在很不幸。」
手里拿着刀的小女孩看着涂满血的人体零件。
今天,我整理好了。
「——————呜……」
一想像彩当时见到的场景,我忍不住发出呻吟,肚子里的孩子蠢蠢欲动,大笑着;站着的女孩充斥在我的整个视野,笔触朴拙的画更让人觉得残忍而诡谲。我想起储物间的地板上那些娃娃的残骸。
头、手、脚、身体散落一地。
当彩拿着刀插入娃娃的关节、用全身的力气切断娃娃时,心里存有什么感觉呢?还有,她为何要保留那些娃娃的残骸呢?
坏掉的玩具就该丢掉,因为它们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我在此时感到一阵头晕,对自己察觉到的事情感到恶心。
它们还有利用价值。
为了警告彩。
为了让彩不敢再次反抗自己,彩的母亲保管着这些残骸。
但是这些残骸对彩而言如同大量的尸块。
她的母亲竟然这样对待彩。
「即使娃娃被破坏了,彩仍保有一些些自由,那是比娃娃更棒的存在。」
茧墨冷静地陈述下去,同时再度开始翻着地上的笔记本,接着突然停在某一页。
画上出现明亮的色彩。
「那就是她的『朋友』,孤单的她所创造出来的『幻想的朋友』。」
这个幻想的朋友就是彩「新的逃避方式」。
难怪我们无法从前后的画看出端倪,因为彩并没有真正认识谁,孤独的她独自创造了朋友。
她创造了一个能让自己依靠并且能保护自己的对象。
我看着绫,她脸上温和的笑容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妣的左手轻柔地抚摸着彩的头,嘴边维持圣母般的微笑,低声地说:
「——————那又怎样呢?」
略带挑衅意味的问法让茧墨笑了、
「这个新朋友并没有身体,所以彩能够安心地依靠这个新的逃避对象,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只有这个朋友不会死去。」
连母亲都不能接触到彩的「朋友」,对彩而言,这个「朋友」代表着一个神圣的领域,也是唯一能让她逃避的人,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明亮而幸福。
但是,乐园无预警地宣告歇业。
「精神崩溃之后,彩君还是被母亲以『什么问题都没有』的方式养育着,所以,看见女儿竟然和虚拟的朋友说话时,她的母亲勃然大怒,因为和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实在太不正常了!因此,她的母亲要求彩君离开这个朋友。」
你一定要和那种东西说再见才行。
茧墨又翻了一页,速度比之前还快。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也就算了,彩君或许能以更好的方式和想像中的朋友道别。可是,她的母亲实在太操之过急,竟然这样和彩君说——」
纸伞戳破其中一页,画里的小女孩拿着刀站着。
她一个人伫立在鲜红色的血之海中。
「快点把那些不可能存在的东西『整理一下』。」
对彩而言,这句话如同咒语一般。
整理一下。
「预演」已经结束,她的母亲毫不迟疑地按下了打开彩扭曲心灵的开关。
「——————结果,被逼至绝境的彩君『整理』了朋友。」
「整理」对彩来说等于叫她「杀人」。
无法违逆母亲要求的彩就这么杀掉了自己的朋友。
她盲目地依循过去曾经做过的行为,将尸体藏进衣柜。
彩不知道该拿尸体怎么办才好,只好埋藏在自己的房间。但是,没有人能看见她的朋友,等于没有尸体存在;在其他人眼里,彩并没有杀人。
但是她朋友的尸体的确藏在这个衣柜里。
没有人能体会这是多么痛苦的事。
「『我是杀人犯,我杀了很重要的人,我杀了我的朋友,我杀了人,但是没有人怪我,没有人骂我。妈妈说我是可爱的孩子,没有人会怪我,也没有人会叫我杀人犯。』」
她一直和朋友的尸体共同生活着。
强烈的寒气窜上我的背脊,兴奋的孩子摸着肚子内侧。茧墨以如演讲般的语调继续说着,并将纸伞自笔记本上挪开,用力挥舞。
啪!眼前绽放出红色的花朵。
她将纸伞靠在肩上,微笑着。
「沉重的压力让彩犯下了这次的凶杀案。依体力来看,她似乎不太可能在杀人后将尸体肢解,她却将母亲分尸,和朋友一样埋葬起来。」
白木麻须美的尸体被切成无数尸块。
彩杀了母亲,如同杀死朋友一般。
「——————可是,我还有一点不太明白。」
茧墨眯起眼,露出一种很讨厌的表情看着绫。
「她一直在忍耐,不停地忍耐着。无论石头有什么样的裂痕,都不可能毫无预警地裂开————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时间点爆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