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茧墨的疑问。彩还在睡,绫温柔地摸着彩的面颊,她的手轻轻抚过彩瘦瘪的脸庞,替彩将几络发丝塞在耳后。
茧墨忽然笑了起来,一改先前的冷淡语气,温柔地说了下去:
「先不管这个问题,其实我有事情想问你,你说你知道彩的过去,之前也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保护她;『妈妈』却『硬逼你离开彩』。」
彩的眼睛缓缓张开,湿润的黑色眼珠转动着,倒映出天花板的模样。
茧墨拿出巧克力,嘴巴瞄准贵妇的头。
啪!贵妇的头离开了身体。
「——————你就是被彩杀死的『朋友』吧?」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雨声激烈地冲击着耳膜,绫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她张着如玻璃珠的眼睛看着我们,眼睛周围的肉忽然动了,白色的肌肤隆起,不规律地抖动着,像是虫子进入到皮肤底层,在里头钻动而产生的变化。没多久,她的肌肤又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绫沉稳地笑着,那就是她的回答。
她不是人类。
「小茧,彩的朋友没有身体……而且『她』应该已经被杀了啊,为什么会以这种姿态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问,彩的隐形「朋友」已经被埋葬了;然而,现在的「她」活生生地出现在我们眼前,优雅地微笑着。
「她会出现是因为有某个人给了她『身体』。那本来是『神』才能做到的事——但是『神』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若是神,便能利用土地创造出人类,但是人类并没有这样的神力。
假设真是如此,她会是谁「创造」的呢?
「是谁给你身体的?没关系,就算你不肯说,我也知道是谁。」
茧墨打开小包包,拿出红色的信封,抽出里面的图画纸。她摊开图画纸递给绫,接着像是向犯人宣读罪状似地念出里头的文字。
「『在某个地方有一只■。』」
茧墨深深地笑了。
「——————那只『狐狸』身在何处?」
茧墨刚才说了什么?
我的头彷佛被人揍了一拳似的,视线染上一片鲜红,心脏狂跳着,周围的声音逐渐远离;下一秒,强烈的雨声萦绕在我的耳边,肚子里的孩子笑着伸出手——伴随着「噗吱」声响起,我的肚子跟着裂开了!孩子天真的笑声和其他声音重叠在一起。
那是呵呵的笑声。
——————狐狸的笑声。
我用力地咬着嘴唇,试图调整呼吸。当我回过神时,彩已经醒来,直直地看着前方,嘴巴张开,无声地喃喃自语,大大的眼睛里突然充满泪水,无数透明的泪珠滑过瘦瘪的脸颊。
她发出冰冷的声音,声音如同她写在画上的文字那样平淡。
「『某一天,墓地里新增了一个墓穴,棺材里充满了鲜血的气味。狐狸问着背负着痛苦罪孽的小女孩。』」
如果你为了朋友的死而难过,我来让那个人死而复生吧。
「『但是,我还缺少一些必要的材料。』」
一个材料给身体,另一个材料给灵魂。
小女孩想要收集这些材料。
为了这个比谁都还要重要的朋友,
她什么都愿意做。
没错,她什么都愿意喔。
「所以——————」
彩用机械式的肢体动作走下床,将手伸到床单下方后又用力抽出;我立刻抓着茧墨的衣领,将茧墨往后拉,茧墨不发一语地往后倒。
染成红色的刀子朝原本茧墨的脖子所在处画了过去。
长柄的刀子上有干涸的血迹。
彩躺着的床上也有相同的血迹。看着床上的血迹,我忍不住感到恐惧。
难道她连睡觉时也一直抱着那把刀?
「所以我不做的话……我不做的话……我不杀人的话!」
彩怱然大喊大叫,并挥舞起手中的刀子,刀刃画伤我的脸颊,使我感到一阵痛楚。我抓住彩的手——她的手纤细得吓人——试图抢下刀子,却没有成功;她紧握着刀子,激烈地反抗。
她的模样让人联想到野兽垂死挣扎的模样。
削瘦的脸颊流淌着几道泪水。绫坐在床边,一如往常地笑着,并以温和的眼神注视挥舞着刀子的彩。
那种「温柔的视线」让人毛骨悚然。
「那个笑容……是怎么回事啊……」
我伸手抓住朝我脖子砍过来的刀子,刀刃陷入掌心,血液喷出来;我忍住疼痛,抓住彩的手和刀柄,不让刀子继续深入掌心的肉。
外头传来某人冲上楼梯的脚步声,一楼的日伞似乎察觉到二楼有事情发生,原本打开的房门却自动关上,彷佛有人推着房门。
「喂!年轻人!茧子,发生什么事了?喂!」
日伞的叫声从门外传了进来,他用力地拉着门把并敲打门,但房门依旧文风不动,和大门一样打不开;这间房间如同棺材般地被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