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 陌生与世隔绝的地方（一）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百灵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前方那只小雪狼往前走，靴底踏过积雪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雪层正变得越来越厚，每一步都要费些力气才能拔出来。

雪地里留下的脚印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只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像是生怕被人追上一般。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小雪狼突然停下脚步，朝着前方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百灵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面平静的冰湖出现在眼前——湖面结着一层厚厚的冰，像一块巨大的琉璃镜，将天空的灰白色调完整地映在上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她下意识地回头扫了扫身后茫茫的雪地，确认没有追赶者的身影，才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嘀咕：“应该甩开他们了吧，跑了这么久，总该安全了。”

这时，她注意到小雪狼正定定地望着冰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藏着难以言说的悲伤，连平日里微微竖起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显得格外落寞。

百灵放缓脚步，轻轻蹲在小雪狼身旁，伸出手摸了摸它头顶的毛——雪狼的毛又软又密，却带着刺骨的冰凉，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般。

“你怎么了呀？”她放轻声音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小雪狼没有回应，只是依旧平静地望着冰湖里自己的倒影，仿佛那面冰镜里藏着什么重要的秘密。

就在这寂静的时刻，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咯吱、咯吱”，踩在积雪上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百灵心里一紧，猛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和之前追兵相同制服的人正朝着这边走来，只是身材比之前那人更高大些，肩膀也更宽阔。

她下意识地往小雪狼身后躲了躲，却在对方走近时，清楚地看见他制服胸口印着两个黑色的大字：若军。

“若？！莫不是……”百灵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了之前听到的关于“若军”的传闻，那是一支行事狠厉的队伍，一旦被盯上就很难脱身。

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抱起脚边的小雪狼，转身就朝着与若军相反的方向跑——可身后就是那面冰湖，她退无可退，慌乱中竟一脚踩在了冰面上。

“危险！”她刚想收脚，却听见脚下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湖面的冰比看起来薄得多，一道裂痕瞬间从她的脚下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布满冰面。

紧接着，又是“哗啦”一声，冰面彻底碎裂，百灵只觉得身体一沉，整个人连同怀里的小雪狼一起坠了下去，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了她，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啊——”

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窒息感。

更诡异的是，在她坠下去的瞬间，身后碎裂的冰湖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愈合，很快又恢复了之前平整光滑的模样，仿佛刚才的裂痕从未出现过。

岸边的若军见状，立刻举起枪朝着冰湖的方向射击，子弹“咻”地擦过冰面，却打偏了，只在冰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弹孔。

他皱了皱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号器，按下开关后朝着天边一抛——信号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砰”的一声炸开，不是预想中的烟雾，而是漫天彩色的彩带，像下雨一样飘落下来，恰好落在正躺在地面上的百灵和小雪狼身上。

百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痛欲裂，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地面上，周围亮着许多暖黄色的灯光，像是星星落在了地上。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惊讶地发现头顶不是熟悉的天空，而是一片湛蓝的“海面”，波光粼粼的，甚至能看到几条不知名的鱼儿在里面游动。

“这里又是哪里？”她喃喃自语，突然想起刚才的遭遇，猛地坐起身，“等等，刚刚不是掉进冰湖里了吗？！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挣扎着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奇怪的是，衣服不仅没有湿透，反而还带着一丝暖意。

她伸手摸了摸身边的空气，只觉得格外清新，没有一点水的黏腻感。

“好奇怪，这明明看起来就是水里呀，可是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一点水呢？”她心里满是疑惑，又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轻盈得像踩在棉花上，“这水仿佛就是空气一样，一点阻力都没有。”

这时，她才想起怀里的小雪狼，连忙低头去看——小雪狼正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呼吸均匀，却始终没有醒过来。

百灵心里一急，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还好是温热的。

“等等，如果我们真的落水了，身上应该是湿的才对呀，为什么我们身上却是干的？”她越想越觉得诡异，这地方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

“呀！你醒啦！”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传来，百灵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围了一群人——他们穿着轻盈的纱质衣服，头发上戴着亮晶晶的饰品，看起来像传说中的精灵。

为首的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你们是谁？”百灵下意识地将小雪狼护在身后，警惕地问道。

“你好呀！你长的好奇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到她面前，仰着小脸打量着她的衣服和靴子，叽叽喳喳地说，“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呀？我叫婷婷，你又叫什么名字呢？”

百灵见对方没有恶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她轻声回道：“你好！我叫百灵。我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请问，这里是哪里呀？这里的灯光好漂亮。”

“这里是我们生活的地方呀！”婷婷指着周围的灯光，语气里满是骄傲，“这些都是我们自己做的‘星灯’，到了晚上会更亮呢！对了，你是哪个小区里的人呀？是不是来我们这里玩的？”

“我不是这里的人。”百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我是不小心掉进来的，你能告诉我怎么回去吗？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去哪里呀？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婷婷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虽然我是第一次见到你，但是我对这片‘水境’很了解哦！难道你是住在我们镇对面的‘风溪镇’吗？那里的人穿的衣服和你有点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百灵皱起眉头，婷婷说的“小区”“水境”“风溪镇”，她一个都没听过，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在对话。

“请问你是失忆了吗？”婷婷歪着脑袋问，眼里满是担忧，“不然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呀？”

百灵被问得一愣，脸上满是茫然，可下一秒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蹲下身抱起身边的小雪狼，将它小心翼翼地捧到婷婷面前，语气急切：“对了！你快帮我看看它怎么了！它已经睡了好久，一直都没醒过来！”

婷婷低头看着小雪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从旁边捡起一根细细的树枝，轻轻碰了碰小雪狼的耳朵，好奇地说：“这是什么生物呀？！我从来都没见过呢！毛好软呀！”

周围的人听到婷婷的话，也都好奇地挤了过来，围着小雪狼小声议论着，有人伸手想去摸，又怕惊扰了它，只好远远地看着。

百灵看着他们好奇的样子，更加惊讶了：“难道你们不知道吗？这种生物叫做狼呀，是生长在雪地里的雪狼，很温顺的，不会伤人。”

“雪？！那是什么呀？”婷婷眨巴着眼睛，一脸懵懂地问，“是好吃的吗？听起来像是甜甜的东西。”

“雪不是吃的，是一种自然的气候现象。”百灵连忙解释，努力想让婷婷明白，“它是白色的，凉凉的，落在手里会化掉，就像……就像冰激凌一样！不过比冰激凌更凉，也不能吃。”

“冰激凌？那又是什么呀？”婷婷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眼里满是好奇，“它长什么样子呀？是不是真的像雪一样凉？好吃吗？”2

百灵看着婷婷期待的眼神，突然愣住了——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这里的人不仅隔着地域，还隔着对“世界”的认知，想要解释清楚“雪”和“冰激凌”，恐怕没那么容易。

而怀里的小雪狼还没醒，身后的若军说不定还在找她，她该怎么才能离开这个奇怪的“水境”，回到自己的世界呢？

暮色像一层轻柔的纱，缓缓笼罩住这座偏远的小镇，石板路上还残留着白日阳光的余温，偶尔有晚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墙角。

婷婷蹲在自家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一团米白色的米糊，热气袅袅升起，在她鼻尖萦绕出淡淡的米香。

她看见不远处站着的百灵，便笑着挥了挥手，小跑着迎上去，将碗递到对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你也尝尝吧！”

百灵低头看着那碗米糊，粗瓷碗的边缘有些磨损，碗里的米糊只浅浅覆盖了碗底，连碗身的一半都没到。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碗壁，温热的触感传来，心里却泛起一丝疑惑，轻声问道：“你们这里的食物有限吗？”

“天呐，你怎么会知道的呢？”婷婷猛地睁大眼睛，握着碗的手紧了紧，语气里满是惊讶，连平日里上扬的嘴角都微微垂了下来。

百灵指了指碗里的米糊，声音放得更柔：“因为你这个碗里面只有这么一点点米糊，看起来还不够你吃吧？”

婷婷听了，却立刻摇了摇头，重新扬起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没错！它可香、可好吃了！”说完，她凑到碗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动作又快又急，仿佛生怕慢一点这珍贵的食物就会消失。

不过片刻，碗里的米糊就见了底，她还不禁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碗壁，连一丝残留的米香都不肯放过。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那只浑身雪白的狼快步跑到了百灵身边，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裤腿，随后仰起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嗷呜～”，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百灵，像是在寻求安慰。

镇上的兽医恰好路过，看到这一幕，便停下脚步，笑着对百灵说道：“这只狼似乎失忆了！好像只记得你一样！”

百灵听到这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心里瞬间乱成一团麻，暗自想着：“怎么回事？！我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小镇，它为什么会只记得我？”

雪狼像是察觉到了百灵的疑惑，又往前凑了凑，伸出湿漉漉的舌头，不断舔着她的手背，随后又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百灵，眼里满是哀求，喉咙里还不停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委屈。

“看样子它是饿了。”兽医看了看雪狼的模样，笑着对百灵说道，“没事，我给它弄了一点吃的，就在我店里，我去拿过来。”

百灵连忙点头，感激地说道：“谢谢你了。”

兽医转身去拿食物的间隙，婷婷拉了拉百灵的衣角，好奇地问道：“哎，你要带上这个家伙一起去哪里住啊？这个小家伙失忆了，我看你好像也对这里不太熟悉，该不会连自己的家都不知道在哪吧！”

不等百灵回答，婷婷又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算了算了！姐姐我比较好心！就勉为其难把我的家分出来，借你住上一阵子。我父母总是出去外面工作，家里的活儿多，我一个人总是忙不过来，你来了正好，一定要帮帮我！还有，家里的粮食要省吃点！因为我们这里的粮食严重不足，每一粒米都得省着用。”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又急忙补充道：“还有还有！每天晚上要早一点睡，天一黑就别出门了，不然会有危险！镇上的老人都说，夜里会有不知名的东西在外面游荡，之前还有人晚上出去后，第二天才慌慌张张地回来，说看到了奇怪的影子。”

“嗯，谢谢你了。”百灵听着婷婷絮絮叨叨的叮嘱，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轻声道谢后，目光又落在了不远处的雪狼身上——此时兽医已经拿着一小碗肉回来了，雪狼正低着头，津津有味地吃着地上的肉，尾巴偶尔轻轻晃动一下，看得出来吃得很满足。

“放心吧，这小家伙的食物我家还是有的！”婷婷顺着百灵的目光看去，拍了拍胸脯说道，“我爸爸之前去山上打猎，还存了一些肉干，给它煮一点就够吃了。而且我的家特别喜欢客人，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带了朋友回来，肯定特别开心，所以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他们说不定会拉着你问好多问题呢！”

“好的！”百灵点了点头，看着雪狼很快就将碗里的肉吃完了。雪狼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百灵的手心，又欢乐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小爪子，随后便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满是依赖。

百灵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小雪狼抱了起来，雪狼的毛又软又暖，贴在怀里特别舒服。她抬头看向婷婷，笑着说道：“谢谢你，婷婷，那我们走吧。”

“说什么谢谢呢，都是朋友！赶紧走了！”婷婷拉着百灵的胳膊，快步往家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道，“而且我的父母特别喜欢客人，他们最喜欢听外面的事情了，你要是跟他们讲讲你之前去过的地方，他们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两人并肩走着，很快就到了婷婷家。

这座房子在小镇里可以说是最大的了，屋顶铺着整齐的瓦片，墙壁是用黄泥和稻草混合砌成的，虽然看着朴素，却打理得干干净净，窗户上还挂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窗帘，远远望去，透着一股温馨的气息。

明明是用一些普通的材料搭建成的，却比镇上其他低矮的土坯房显得宽敞许多。

“到了，就是这里，我的家！”婷婷松开百灵的手，快步跑到门前，推开那扇刷着红色油漆的木门，朝着屋里大声喊道，“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从屋子里面走出了两位年轻的父母。

母亲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布上衣，头发用一根素色的发簪挽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父亲则穿着灰色的短褂，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锄头，显然是刚从田里回来。

看到婷婷，两人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母亲快步走上前，拉着婷婷的手说道：“哎呦呦，宝贝女儿回来了！今天在外面有没有听话啊？”

“当然听话啦！”婷婷笑着扑进母亲的怀里，又分别在父母的脸颊上亲了亲，撒着娇说道，“是的，爸爸妈妈！亲亲！”

随后，她拉过站在一旁的百灵，又指了指百灵怀里的雪狼，兴奋地对父母说道：“爸爸妈妈，这位是我今天遇见的朋友！她叫百灵，还有这个小家伙，是一只雪狼，它好像失忆了，只跟着百灵呢！”

百灵连忙对着两位长辈微微鞠躬，礼貌地说道：“叔叔阿姨好。”

“哇哦！”婷婷的母亲（婷空）看着百灵，眼睛里满是喜爱，忍不住感叹道，“好可爱啊！眼睛亮亮的，皮肤也白，不过怎么跟我们长的不太一样？我们镇上的姑娘大多是圆脸，你是鹅蛋脸呢！但是没关系的，看着就招人喜欢！”

婷婷的父亲（盛满）也笑着点头，看着百灵说道：“是的，要是我们的女儿就好了！这么乖巧懂事。”

“哼！你们只能有我一个女儿！不能让其他女孩子做女儿！”婷婷听到父亲的话，立刻噘起嘴巴，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醋意。

“当然不会啦，爸爸妈妈永远爱你！”盛满连忙走过去，轻轻捏了捏婷婷的脸蛋，又亲了亲她的额头，温柔地安抚道。

“嘿嘿！”婷婷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别让客人久等了，快让她进来吧！外面风大，别冻着了。”盛满拍了拍婷婷的肩膀，对着百灵笑着说道，语气十分热情。

“快点进来吧。”婷婷拉着百灵的手，将她往屋里带，一边走一边说道，“进来我们家里，不要穿鞋子，地上刚拖过，免得弄脏了。”

“好的。”百灵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雪狼放在地上，然后弯腰脱下鞋子，整齐地摆放在门口的鞋架上，随后才跟着婷婷走进了屋里。

屋里的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石板，打扫得一尘不染，墙角放着一张老旧的木桌，桌子上摆着一个陶罐，里面插着几支晒干的野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