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不好了!附近着火了!”
赌场里炸开一声惊呼搅乱了满场的喧嚣,原本围着赌桌的人群猛地骚动起来,有人扒着窗户往外看,有人已经攥紧钱袋往门口挤,铜板碰撞的脆响里混进了慌乱的脚步声。
和泉鲁范眼睛一亮,拍着桌子站起来:“着火了?走,去看看热闹!看完再回来接着赌!”
他兴冲冲地往外冲,压根没顾上身边的菜菜,满脑子都是火场的浓烟和人群的惊叫——对他来说,这可比骰子落地的瞬间有趣多了。
菜菜被涌动的人潮推得东倒西歪,心里却炸开了花,他趁乱往墙角缩了缩,眼看着和泉鲁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瞅准后门的方向,手忙脚乱地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呼……总算出来了。”他靠在墙上喘气,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滑,刚想庆幸逃脱,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菜菜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转身就喊:“有话好说!我真没打算逃跑——”
看清来人是常新,他才愣住。
常新挑眉:“你在说什么胡话?赶紧走。”
“可那边不是着火了吗?”菜菜指着赌场的方向,隐约能看见有人往那边跑。
吴初在旁边淡淡开口:“谁规定着火一定要多大呢?”
“什……什么意思?”菜菜一脸茫然,看着常新和吴初拉着她往小巷深处走。
赌场附近的空地上,和泉鲁范挤开围观的人群,盯着地上那簇火苗——不过是堆烧了一半的废纸,火苗小得像只垂死的萤火虫,连旁边的杂草都没燎到。
“这叫着火?”他气得跳脚,“哪个混小子瞎嚷嚷?还不如回去赌两把!”
老板跟在后面,脸上堆着假笑:“就是就是,估计是哪个醉鬼看错了。鲁范少爷,咱们回去接着玩?”
和泉鲁范这才想起菜菜,扭头往身边看:“我小弟呢?没跟过来?”
“许是还在赌场里吧。”老板含糊道,心里却嘀咕:刚才乱糟糟的,谁还顾得上那个小子。
等和泉鲁范冲回赌场,赌桌已经重新围满了人,骰子声和叫喊声又起。
他扒着人群来回找,嗓门大得震耳朵:“我小弟呢?小弟!你跑哪去了?!”
找了半天没见人影,他突然一拍大腿:“哦!我知道了!肯定是被家里人抓回去了!那可千万不要连累我。”
他转头冲老板笑,“没事没事,等我赢够了钱,回去找他接着玩!”说罢又一头扎进了赌局,好像刚才的事从未发生。
与此同时,深山的山洞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谢小云把几个硬邦邦的馒头丢在余念脚边,铁皮碗撞在石头上发出“哐当”一声。
“顺子,把这些矿石磨完才能休息。”他的声音又冷又硬。
余念默默点头,捡起馒头塞进怀里,拿起粗糙的磨石开始干活。矿石在石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粉末簌簌落在他沾满灰尘的手背上。
梦溪蹲在旁边,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小声问:“兄弟,这人怎么老针对你啊?”
“别理他。”余念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没停,“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可他明显是欺负你啊。”梦溪不服气地攥紧拳头,“难道就任由他拿捏?”
余念停下磨石,抬眼看他:“欺负和顶嘴是两回事。”
他指了指洞壁上的划痕,“你看这些印子,都是以前的人留下的——太老实会被欺负,太冲动会被打死。该忍的时候忍,该反抗的时候,就得拿出骨头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别拿这种事开玩笑,没人会觉得有趣。”
梦溪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没想到看你干活还能听道理,赚了。”
余念嘴角牵了牵,没说话。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梦溪又问,声音里带着向往。
“把这批次的矿石磨完。”余念的目光落在矿石堆里一块带花纹的石头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这是个机会,我必须抓住。谁也拦不住。”
“我支持你!”梦溪拍着胸脯,笑得灿烂,“我相信你肯定能成。到时候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
余念的动作慢了半拍,声音轻了些:“或许吧……希望那时候,你还在。”
“放心!”梦溪凑近了些,“山川四海,如影随形。我就是你的影子。”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嘴里嚷嚷着:“听说了吗?门口有个人,自称叫顺子!”
“顺子?”正在磨矿石的余念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山洞里瞬间八卦了起来,下人们围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却挡不住那份惊慌:
“这怎么回事?这里已经有个顺子了,外面怎么又来一个?”
“难不成是冒充的?可谁敢冒充咱们这儿的人啊?”
“会不会……是主人安排的?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余念捏着磨石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他看向梦溪,对方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洞口的风突然变大,吹得火把“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忽明忽暗,似即将被吞噬的问号。
“不是吧兄弟,真正的顺子回来了?!”梦溪抓着余念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没掩饰住的慌。
余念正低头擦着磨石上的矿粉,闻言抬眼瞥了洞口一眼,语气反倒平静:“你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早解决早省心。”
梦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盯着洞口的方向,手心沁出了细汗,果然,没一会儿,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就闯了进来,裤脚沾着泥,进门就嚷嚷:“抱歉抱歉,路上耽搁了,来晚了!”
他扫了眼洞内,目光在余念身上顿住,随即皱起眉,“你谁啊?怎么穿我的衣服?”
下人们立刻又八卦了起来:
“这才是顺子吧?他去年摔断腿回家养伤,前几天才说要回来!”
“那这个‘顺子’又是谁?冒名顶替这么久?”
“完了完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议论声里,一个男生眉峰凌厉,眼尾却微微上挑,明明是含笑的样子,气势却压得人不敢出声,正是这里的主人若凌浪。
“你们两个,给我解释清楚。”若凌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声音不高,却可以让喧闹的山洞瞬间安静下来。
旁边的富修敏立刻凑上前,弓着腰说:“主人,这还用说?肯定有一个是骗子!敢骗到您头上,绝不能轻饶!”
“是谁这么大胆子?”若凌浪的视线落在那个黝黑男生身上,语气里带了几分冷。
下人们偷偷交换眼神,心想这冒牌货怕是要遭殃了。
谁料那黝黑男生“噗通”一声跪下,膝头撞在石头上发出闷响:“主人!我才是顺子啊!是他冒名顶替我!您看,我胳膊上还有去年挖矿留下的疤!”他撸起袖子,果然露出一道狰狞的旧疤。
“哦?”若凌浪挑眉,转而看向余念,“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余念放下磨石,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山洞里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下人们都看傻了——这时候不辩解,是等着被拖出去喂狼吗?
只有若凌浪盯着余念的侧脸,心里却莫名想笑:这淡定的样子……太对胃口了!
顺子见状更得意了:“主人您看!他都没话说了!他不仅骗您,还打碎过您的蜜罐瓶!那可是您宝贝了好几年的东西啊!这罪加一等,绝不能饶!”他越说越觉得有理,甚至开始盘算等这冒牌货被赶走,自己能不能讨些赏。
“嗯,好。”若凌浪点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梦溪急得在后面拽余念的衣角:“完了完了,兄弟,咱们是不是要被赶出去了?”
顺子却已经开始耀武扬威:“听见没?主人让你滚蛋!算你运气好,没让你受罚!”
“我说的是你。”若凌浪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神像冰,直直射向顺子。
顺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什……什么?主人,您是不是搞错了?”
“你在质疑我?”若凌浪往前走了半步。
顺子吓得一哆嗦,赶紧磕头:“不……不敢!”
“拖出去。”若凌浪挥了挥手,语气冰冷,随即转向所有下人,声音陡然温和,“从今天起,不管他是谁,都是我这里的贵客。”
“什么?!”梦溪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拉着余念的袖子猛晃,“兄弟,你认识他?你们到底啥关系啊?刚都说你是贵客了!”
余念望着被拖出去的顺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认识,但不熟。硬要说的话,大概是主仆?”
“你没骗我吧?”梦溪凑近了些,鼻子都快碰到他脸上,“贵客啊!哪有主仆这么客气的?”
余念被他盯得发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你往哪想了?嗯?”声音带着点戏谑。
“没……没有!”梦溪猛地后退半步,脸颊“腾”地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真的没有!”
“哦?真的吗?”余念挑眉,眼神里的笑意更深。
“啊对对对!千真万确!”梦溪慌忙点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连说谎都不会。”余念摇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唔……”梦溪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一旁的谢小云早就看呆了,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两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原来您是主人的贵客!不知该怎么称呼您?”
余念刚要开口,梦溪突然抢话:“叫小念!小念多好听!”她仰着脸看余念,眼睛亮晶晶的,“就叫小念,好不好?”
余念看着她期待的样子,心里软了软,点头道:“好。你们好,我叫小念。”
“小念……”若凌浪在一旁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他赶紧别过脸,心里暗骂:不对劲不对劲,绝不能对一个“下人”动心!可目光却像长了脚,忍不住又飘回余念身上,他听余念说话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该死的好看。
洞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火把的光晕在岩壁上轻轻晃动,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缠缠绕绕。
“没想到事情比预料的还要顺利。”余念侧过头,对梦溪低声道。
梦溪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雀跃:“是啊兄弟,刚才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没想到主人居然帮你!”
“你确定没搞错?”富修敏还在旁边不死心,看着若凌浪的眼神里满是困惑——明明那个黑皮肤男生才是真正的顺子,怎么主人反倒把他赶出去了?
若凌浪冷冷瞥了他一眼:“我的决定,需要你质疑?”
“不敢不敢!”富修敏赶紧低头,“主人的决定,我们自然尊重。”
“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若凌浪提高了音量,扫过围观的下人,“都给我干活去!”
“遵命!”下人们慌忙应着,抓起工具就往矿堆跑,刚才还热闹的山洞瞬间只剩下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若凌浪这才转向余念,语气陡然温和下来:“小念,你先别干活了,我想跟你聊聊——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梦溪在旁边拽了拽余念的袖子,小声嘀咕:“他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发现什么了?”
“随机应变就好。”余念不动声色地回了句,跟着若凌浪往山洞深处的石室走。
石室里摆着张梨花木桌,桌面擦得锃亮,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若凌浪亲自给余念倒了杯茶,青瓷茶杯里浮着几片嫩绿的茶叶,香气顺着热气袅袅散开。
“小念,尝尝这个。”若凌浪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是咱们后山特有的云雾茶,外面想买都买不到。”
余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味道不错。”
“你喜欢就好!”若凌浪笑得更开心了,“以后我天天让厨房给你备着!”
梦溪在旁边看得一脸茫然——这不对啊,不是该问冒名顶替的事吗?怎么聊起茶来了?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若凌浪又问,身子微微前倾,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没什么特别的,随便做点什么都行。”余念淡淡回答。
“啊啊啊这淡然的样子太戳我了!”若凌浪在心里尖叫,脸上却努力保持平静,又追问道:“那你家住在哪?生日是几月几日?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梦溪越听越不对劲,悄悄打量着若凌浪——这家伙眼神发亮,嘴角带笑,哪像是审犯人,分明是在查户口啊!
余念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圈:“四海为家。父母说我出生在透明的月亮下,家人都不在身边。”
“那我改天能去你家做客吗?”若凌浪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急切,脸颊微微发烫。
旁边伺候的男仆偷偷翻了个白眼——主人这问的都是什么啊?就不能问问正事吗?
“可以。”余念点头。
“不行!”梦溪突然喊道,瞪着若凌浪,“你一个外人,怎么能随便去我兄弟家?万一你是坏人怎么办?”
余念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在他耳边低语:“你觉得有人能拐走我?”
梦溪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我能啊!”
余念被他噎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想向你打听件事。”余念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若凌浪的左手上。
“你说!不管什么事,我都告诉你!”若凌浪立刻坐直了身子。
“你左手上的梅花印,是怎么来的?”余念的声音很轻。
若凌浪心里一动——他注意到我的梅花印了?难道是在关心我?他赶紧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那枚暗红色的梅花印记,解释道:“这个啊,是祖父母给我刻的。小时候中了种怪毒,解不开,他们就想了个法子,刻了这个印让我以毒攻毒。”
“你的祖父母?”余念追问,指尖微微收紧。
富修敏在门外听着,急得直跺脚——主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这小念来历不明,万一别有用心怎么办?平时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一碰到这小子就智商下线了!
若凌浪却没察觉富修敏的焦虑,自顾自地说:“我还没告诉你,我叫若凌浪,是若家的人。不过没多少人认识我,祖父母怕我出事,就让我在这儿住着。我还有个妹妹叫若天柔,姐姐叫若凡……可惜姐姐已经不在了,现在家里就剩父母和妹妹了。”
“原来你是若家后人。”余念若有所思,“可究竟是什么意外,需要让你躲在这种地方?”
若凌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指尖无意识地蹭着梅花印,眼神飘向石室角落的阴影,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提及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