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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 被改造的蜜罐瓶

透明之夜

瓷片混着黏稠的蜜浆在地上摊开,余念和梦溪都愣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撞人的杂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怀里的竹简散落一地,他甚至没敢抬头看那堆碎片,只是一个劲地鞠躬,“我真不是故意的!但我有急事先走了,回头一定赔罪!”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被狼撵似的窜进了岔路,草鞋在石板上踩出慌乱的声响。

“兄弟,这可咋办啊?”梦溪急得直跺脚,目光在碎瓷片上打转,“那保卫不是说,打碎了要被扔去喂山虫吗?”

余念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冰凉的瓷片,蜜浆黏在指腹上,拉出细长的糖丝:“碎都碎了,还能咋办?”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黏腻,语气听不出喜怒,“总不能让瓷片自己拼回去。”

“别啊!”梦溪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眼睛在昏暗中亮起来,“我有办法!你等着!”

她转身就往更衣室跑,余念正纳闷,就见她抱着个布包跑回来,里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这是我刚才在更衣室角落捡的,不知道是谁扔的碎镜片和金粉。”梦溪献宝似的打开布包,又从怀里掏出块烧焦的桐油布,“咱们给它改改,保证比原来还好看!”

不等余念反应,她已经蹲下身忙活起来,先用桐油布擦掉地上的蜜浆,再把碎镜片一片一片嵌进残存的瓷罐底座,又往缝隙里撒金粉。

余念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蹲下身帮忙扶着罐子。

洞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岩壁上的发光苔藓愈发明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等他们终于完工时,那个破碎的蜜罐竟透出别样的光彩——碎镜片在微光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金粉沿着裂痕流淌。

“怎么样?是不是比原来气派多了?”梦溪捧着改造后的蜜罐,得意地晃了晃。

余念刚要说话,通道那头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保卫扛着棍子快步走来,脸涨得通红,老远就嚷嚷起来:“顺子!你那蜜罐送哪儿去了?主人都发脾气了,说再送不到就把你扔去填山涧!”

他走到近前,一眼就瞥见地上的碎瓷片,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这、这是咋回事?你把蜜罐打碎了?!”

“刚才被人撞了一下。”余念指了指地上的狼藉,又举起手里改造后的罐子,“我们给修好了。”

保卫盯着那满身镜片的罐子,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好一会儿才蹦出句:“你、你这是给罐子穿了身鱼鳞甲?”

他急得直转圈,棍子在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主人最忌讳别人动他的东西,你这改得花里胡哨的,他不扒了你的皮才怪!”

“没办法,总不能空手去吧。”余念掂了掂手里的罐子,重量比原来轻了些,“我去送送看,实在不行再说。”

“别去!”保卫一把拉住他,声音都发颤了,“前阵子有个杂役打碎了主人的茶碗,直接被捆起来扔到后山喂蛇了!你这新来的,犯不着送死啊!”

他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放你从后山密道走,趁现在没人,赶紧跑!”

余念却摇了摇头,指腹摩挲着罐子上的碎镜片:“跑了,之前的功夫不就白费了?”

他看向保卫,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老哥,你在这儿干了三年,就不想知道主人天天守着这山洞,到底在藏什么吗?”

保卫浑身一僵,手里的棍子“哐当”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你这小子,胆子比山虫还大。”

他捡起棍子,“走吧,我带你去见张管事。真要出了事,我……我帮你求求情。”

梦溪赶紧跟上,小声对余念说:“你看,我就说我改得好吧,至少能让咱们混进去。”

余念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罐子。

通道深处越来越暗,只能听到三人的脚步声在岩壁间回荡,转过一个拐角后,前方突然透出橘黄色的光,隐约还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保卫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那扇挂着铜铃的木门:“进去吧,张管事就在里面。记住,少说话,多磕头。”

余念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惊动了屋里的人。

一个男人正坐在石桌前喝茶,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像淬了冰:“蜜罐呢?”

余念走上前,将改造后的罐子放在桌上。

碎镜片反射的光晃了张管事的眼,他猛地抬头,看到那满身补丁似的罐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是什么鬼东西?”

“刚才不小心打碎了,这是补好的。”余念垂着手,语气平静。

张管事抓起罐子,看了两眼,“废物!”他厉声喝道,“连个罐子都护不住,留你何用?”

“不行不行,顺子他才来第一天,怎么可以这么快就结束了呢,要是让他的家人知道了,那要有多担心。”保卫想好了一会:“不行,他还这么年轻,怎么可以在这里绝望和度过一生呢?”

保卫赶紧上前求情:“管事息怒,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张管事却不理他,只是死死盯着余念:“你叫顺子是吧?既然这么会改造东西,那就去后山凿石头吧。”他挥了挥手,“拖下去!”

两个膀大腰圆的杂役立刻上前架住余念的胳膊。

“兄弟!”梦溪急得快哭了,“我要跟他们拼了!”

“别冲动。”余念看着冷漠无情的张管事,笑:“我想张管事也不希望出了什么意外吧,毕竟这可是你们主子最喜欢的东西。何况你不过是一个下人,又是凭什么胡乱的猜忌主人的看法?”

“呵,真是一个牙尖嘴利的家伙!”张管事盯着余念那张惹人生厌的脸蛋,“不过想必也弄不出什么花浪来。”他又是呵呵一笑,示意让他将蜜罐子带去给主人最信任的富修敏过目。

洞穴深处的石室里,烛火在青铜灯台上明明灭灭,若凌浪背对着门口站在石窗前,指尖叩击着冰凉的石沿。

“怎么还没送到?”富修敏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刻意维持的恭敬,却掩不住一丝焦躁,“不过是送个蜜罐,难不成要等到烛火燃尽?这分明是不把主人放在眼里!”

若凌浪缓缓转过身,烛火映在他脸上,能看到眼角一道浅疤,他冷笑一声,指尖捻着枚玉扳指:“是那个叫顺子的新来的吧?听底下人说,笨手笨脚的,做事拖拖拉拉。”

他抬眼看向富修敏,眼神冷得像洞底的冰,“等他来了,直接打发走,不必多言。”

“是,主人。”富修敏躬身应着,心里却打起了嘀咕——这新来的顺子,要是真像传闻里那么蠢,倒也省了功夫。

话音刚落,石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余念捧着个东西走了进来,白麻布从罐口垂落,遮住了里面的模样,只隐约能看到布料上沾着细碎的金粉。

梦溪紧紧跟在他身后,手心里全是汗,眼睛却瞪得溜圆,警惕地打量着石室里的陈设。

富修敏抬眼望去,突然愣住了,眼前的年轻人穿着灰蓝色工装,领口磨得发毛,却掩不住挺直的脊背,烛火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哪里有半分传闻里“丑陋”的样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对,这跟底下人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抱歉,来晚了。”余念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

富修敏猛地回过神,板起脸:“你已经被主人开除了,不必再送东西过来。”

“好。”余念点点头,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罐子,“既然被开除了,这蜜罐主人大约也用不上了。”他作势要转身,“那我就带走了。”

“放肆!”富修敏厉声喝止,往前跨了一步,“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主人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

他盯着余念手里的布包,心里疑窦丛生——这顺子不仅不慌张,反而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倒像是故意来挑衅的。

余念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反倒让富修敏更气了。

“你嗯什么?”富修敏提高了音量,手指着门口,“我说你被开除了!按规矩,你该跪下来求主人开恩,而不是站在这里装聋作哑!”

“跪下来?”余念挑眉,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嘲讽,“这未免太羞辱人了吧。”

“你一个下人,也配谈羞辱?”富修敏被噎得脸色发青,这还是头一次遇到敢跟他顶嘴的杂役。

往常那些人,别说犯错,就是见了他都吓得腿软,哪像眼前这个,眼神里连半分畏惧都没有。

“既然我这区区下人没资格讲道理,”余念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富修敏,落在若凌浪身上,“那大约也没资格跟您说话吧?”

富修敏被堵得说不出话,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顺子怎么突然变得伶牙俐齿了?难道是有人教他的?”

他强压着火气,放缓了语气:“我可以帮你跟主人求求情,毕竟你才来第一天……”

“不必了。”余念打断他,视线依旧没离开若凌浪,“你们早在我来之前就决定开除我了,不是吗?”他笑了笑,烛火在他眼底跳跃,“何必多此一举呢?求情的结果,恐怕也和现在一样。”

若凌浪一直没说话,此刻突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在石室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寒意:“有点意思。”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余念,“倒是比我想的有趣些。”

富修敏愣了愣,没想到主人会突然开口,赶紧顺着话头说:“主人仁慈,若是你把蜜罐献上,说不定……”

“恐怕要让主人失望了。”余念掀开了盖在罐子上的白布。

改造后的蜜罐在烛火下闪着奇异的光,碎镜片反射出点点星火,金粉沿着裂痕流淌,像给破碎的瓷罐镀了层金边。

“这蜜罐被人打碎了,我擅自改了改,大约入不了主人的眼。”

“什么?!”富修敏惊得后退一步,下意识看向若凌浪。

最后富修敏的目光落在那满身碎镜的罐子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握着玉扳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烛火恰好晃过他眼角的疤痕,让那张脸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你找死!”

一声怒喝炸响在石室里,富修敏猛地抬手,桌上的青铜灯台被他扫落在地,烛火四溅,在地上燃起点点火星。

“先冷静一下,想必你旁边的这位就是你家主人吧。”余念的目光越过富修敏,最后又落在若凌浪身上。

富修敏猛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他明明没说过半句关于主人身份的话,这新来的杂役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

余念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不难猜。”

他扫了眼富修敏那副亦步亦趋的样子,“你一口一个‘主人’,这石室里又只有你们两人,谁是主谁是仆,不是明摆着吗?”

“倒是比底下那些蠢笨东西机灵些。”若凌浪突然开口,语气里的怒意消了些,眼神却依旧锐利,“可惜,再机灵也没用——你打碎了我的蜜罐。”

富修敏连忙附和:“就是!这蜜罐可是主人的心肝宝贝,别说打碎,就是碰坏个边儿都要受罚!你还是赶紧跪下求饶,或许主人还能网开一面!”

余念却没接他的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罐子:“我已经修好了。”

“修?”若凌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那蜜罐是前朝官窑的珍品,你拿什么修?用泥巴糊吗?”

话音刚落,洞口突然传来一阵风,卷着潮湿的气息灌进石室,烛火猛地被吹得歪斜,差点熄灭。

富修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奇怪,这洞深得很,怎么会有风?”

“自然是从洞口吹进来的。”余念话音刚落,耀眼的金光从蜜罐上迸发出来,碎镜片反射着烛火,金粉在光线下流转,竟像是把整个石室的烛火都吸进了罐子里。

“什么东西这么晃眼?!”若凌浪下意识闭上眼,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你敢耍花样?”

富修敏也被那光芒刺得睁不开眼,手忙脚乱地去挡:“这、这是什么妖法?!”

“只是被风吹掉了遮布而已。”余念的声音飘忽,“这是我改造后的蜜罐。”

若凌浪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睁开眼,当看清那满身碎镜、流转着金光的罐子时,他突然愣住了——那些碎镜片被巧妙地拼合,竟在罐身上组成了一幅流动的星河图,烛火一动,就像有无数星辰在罐身上翻滚。

“这……这是你改的?”若凌浪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之前的怒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惊叹,“这般手艺,简直是神乎其技!”

他快步走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蜜罐,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富修敏也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伺候主人这么久,从没见过主人露出这副模样,更别说对一个杂役露出敬佩的神色了。

余念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把罐子往石桌上一放,声音没什么起伏:“既然我已经被开除了,这手艺再好,大约也与你们无关了。”

“不开除!绝对不开除!”若凌浪连忙摆手,脸上堆起从未有过的热络,“是我有眼无珠,错把珍珠当鱼目!大神您千万别往心里去,留在我这里,想要什么待遇尽管开口!”

他见余念没反应,又赶紧补充,“别说中层管事,就是让我把身边的位置给您腾出来都行!”

富修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打鼓:“主人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喊打喊杀,现在怎么就改口叫大神了?”

若凌浪见余念依旧没表情,心里更急了,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道是我诚意不够?还是他嫌我态度不够恭敬?”

他清了清嗓子,放低姿态,语气诚恳得近乎谄媚:“顺子大神,之前是我不对,狗眼看人低了。您就大人有大量,留在这儿帮我改造些器物,我保证把您当祖宗供着!”

余念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留下也可以。”

若凌浪眼睛一亮:“您说!只要能留下您,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要看看这山洞的全貌。”余念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包括所有你不让外人进的地方。”

石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映着若凌浪骤然僵硬的脸。1

段评

哈哈哈,若凌浪都没有想到吧,也是出乎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