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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印 追踪

透明之夜

一道黑影从余念和梦溪眼前掠过,带起的风卷着消毒水的气味,刮得人鼻尖发痒。

“是谁?”梦溪猛地攥紧余念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目光紧紧追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

余念的视线落在走廊斜对面的拐角处,那里站着个穿着暗紫色长袍的男人,袖口绣着繁复的金线花纹,正背对着他们整理袖口,动作慢悠悠的,与医院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看那边那个打扮古怪的人,”他沉声道,“刚才闪过的黑影,应该就是他。只是这人是谁?我在这片区住了快十年,连巷尾讨饭的老张都熟,却从没见过他。”

梦溪踮起脚尖张望,咂咂嘴:“瞧他那穿着,料子看着就不便宜,肯定不是普通老百姓,说不定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少爷,跑到医院来装神秘呢。”

“你说得有道理。”余念点头,眼神却陡然一凝,好像被什么钉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怎么了?”梦溪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男人恰好转过身,左手手腕上露出一块暗红色的印记,形状像朵盛放的梅花,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透着诡异的妖冶。

“他左手上有梅花印!”余念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梅花印?”梦溪凑近了些,看清那印记后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这东西有什么说法吗?”

“别小看这印记。”余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它带着剧毒。当年我父母……就是因为这梅花印丢了性命。”

他顿了顿,指节捏得发白,“我本让如一去和泉家查这梅花印的来历,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活生生的线索。”

梦溪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我们直接去问他不就行了?或者去和泉家讨资料,他们那么大的家族,肯定有记载吧?”

“哈哈哈,你还是太天真。”余念低笑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和泉家从不对外人松口。当年有人想和他们订契约换资料,结果不仅没成,还惹了一身麻烦,从此他们就彻底断绝了和外人的契约往来。”

他瞥了眼那男人的背影,“至于眼前这个人,背后的势力绝对不简单。我顶着‘霸主’的名头,贸然上去问话,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把我们自己拖进危险里。”

梦溪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指着前方:“他要走了!你还跟不跟?”

“当然要跟。”余念眼神一凛,“有些事,必须弄清楚。这里太危险,你先回家等着。”

“嘿嘿,你忘了?”梦溪晃了晃脑袋,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我可是幽灵啊,除了你,谁都看不见我。跟在你身边,比在家里安全多了,就像你的影子一样,如影随形!”

余念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终究还是松了口:“好吧,随你。但一定要跟紧,别乱跑。”

“知道啦!”

和泉家的主宅深处,光线昏暗得像沉在水底。

整座屋子没开一盏灯,只有天窗漏下一束金辉,恰好落在铺着深色地毯的地面上,尘埃在光柱里翻滚。

“人找到了吗?”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听不出男女老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阴影旁站着个穿黑色劲装的影卫,头埋得极低,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还没有。已经找了三年,鲁范当年把人弄丢后,我们把能搜的地方都搜了,还是没消息。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地方没查。”

“哪里?”阴影里的人追问,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正是和泉催泪。

“一个没有名字的村落,藏在连绵的山坳里,地图上都标不出来。”影卫答,“我们的人去探过,那里的人很排外,根本不让外人进。”

和泉催泪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知道了。继续找,就算把那村子翻过来,也要查清楚。她不可能凭空消失。”

“是!属下一定尽力找到小姐的下落!”影卫抱拳应道——他们要找的,正是和泉家失踪多年的小侄女。

“对了,”和泉催泪忽然想起什么,“司家最近有个男孩,身边跟着个女孩,我总觉得那女孩眼熟,像是在哪见过。你派人去查查她的底细。”

“属下明白!”影卫应声退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和泉催泪一人,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就在这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屏幕亮起,映出一条信息。

她拿起手机,看清发信人和内容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在空屋里回荡:“如一……你在我家翻来翻去,到底想找什么呢?”

阳光渐渐西斜,天窗漏下的光柱也跟着移动,最后落在她冰冷的侧脸上,却没带来半分暖意。

潮湿的水汽裹着腐叶的腥气扑面而来,路边的蕨类植物舒展着羽状叶片,叶尖垂着晶莹的水珠,稍一碰触便簌簌滚落,前方浓荫深处隐约现出一道黑黢黢的轮廓,正是他们追踪的目标,那个洞口。

余念按住梦溪探出去的脑袋,两人蹲在一丛野杜鹃后,眼睁睁看着那个穿灰布衫的身影弯腰钻进洞口,衣角扫过洞边垂挂的藤蔓,带起一串细碎的露珠。

“他进去了,兄弟。”梦溪压低声音,指尖紧张地抠着潮湿的泥土。

余念缓缓点头,喉结在紧绷的脖颈上滚动了一下:“我也是头一回来这儿。”他抬手扯了扯被汗水浸得发皱的衣领,目光扫过洞口周围的环境,洞口两侧长着几株罕见的发光苔藓,幽绿的微光在潮湿的岩壁上明明灭灭。

“那咱们现在就进去?”梦溪搓了搓手,指缝里还沾着路上的泥。

“等会儿。”余念从帆布口袋里掏出个磨砂玻璃瓶,拔掉软木塞,一股甜腻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他倾斜瓶子,将里面橙黄色的粉末均匀撒在洞口外的地面上,粉末落地的瞬间,附近草叶上的几只小飞虫立刻像被磁石吸引,嗡嗡地围拢过来。

“这啥啊兄弟?”梦溪凑过去闻了闻,被那股甜得发齁的味道呛得缩了缩脖子。

“吸引昆虫的药粉。”余念盖紧瓶子塞回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山里虫多,真遇上啥危险,这些小东西或许能帮上忙。”他扯了扯梦溪的胳膊,“走,进去看看。”

梦溪忙不迭点头,紧跟在余念身后钻进洞口,刚迈过洞口那道无形的界限,一股更浓重的湿冷气息便扑面而来,像是钻进了陈年的地窖。

岩壁上渗着细密的水珠,抬手一摸,指尖立刻覆上一层滑腻的苔藓,光线骤然变暗,两人只能借着洞外透进来的微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碎石子在鞋底发出咯吱的轻响。

“站住!”一声尖利的喝问突然从黑暗深处炸响,刺破了潮湿的空气。

梦溪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抓住余念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兄弟,咱是不是被发现了?”他的声音发颤,眼睛在昏暗中睁得溜圆。

余念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别动,自己则缓缓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不清楚,先看看情况。”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快速扫过,借着岩壁上零星的发光苔藓,隐约看到前方阴影里站着个穿制服的身影。

“把头转过来!”那尖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余念深吸一口气,拉着梦溪慢慢转过身。

昏暗中,他们终于看清对方的模样——是个保卫,制服领口别着枚铜质徽章,在微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保卫手里握着根枣木棍子,棍身被摩挲得油光锃亮,保卫上下打量着余念,眉头皱了皱又松开,语气缓和了些:“你是今天新来的顺子吧?”

他挥了挥手里的棍子,“不用这么拘谨,我知道你是今天来上工的。不过你这身行头可不行,得去换套工装。”他指了指余念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眼神里带着点不耐。

余念适时地低下头,做出腼腆的样子:“知道了。”

保卫领着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拐进侧面一个挂着“更衣室”木牌的隔间,隔间里摆着几排木架,上面挂着灰蓝色的工装,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皂角和汗水的味道。

“赶紧进去换,换完就上工。”保卫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催促道,“别耽误了时辰。”

“好嘞。”余念应着,拉着梦溪钻进最里面的隔间。

隔间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梦溪看着木架上挂着的工装,布料硬挺得像块板子,上面还沾着不明污渍。

她刚想抱怨,就被余念捂住了嘴。等外面传来保卫离开的脚步声,余念才松开手,快速换上工装。

“哇哦,兄弟这扮相,还真像那么回事!”梦溪看着换上灰蓝色工装的余念,忍不住小声赞叹。

工装虽然宽大,但穿在余念身上竟显出几分利落,只是领口磨得有些发毛,余念扯了扯衣襟,低声道:“别贫了,别忘了咱们是来干啥的。”他摸了摸藏在衣角的小刀,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

两人走出更衣室时,保卫正蹲在地上擦他那根枣木棍子,见余念出来,他直起身把棍子往肩上一扛:“新来的先从杂活干起,今天先去给主人送这个蜜罐。”

他从旁边石台上拿起个青瓷蜜罐,罐口用红布盖着,隐约能闻到里面甜香的气息,“记住,这可是主人最宝贝的东西,要是打碎了,你就等着被扔去喂山虫吧。”

余念双手接过蜜罐,罐子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瓷面透着潮湿的水汽:“这里干活的人很多吗?”

“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三十多个。”保卫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些不甘,“底层杂役二十个,中层管事十个,能在主人跟前伺候的,就只有一个。”

他瞥了眼余念,“我在这儿干了三年,还在底层打转,你小子要是机灵点,说不定有机会往上爬。”

“那送这个蜜罐,能见到主人吗?”余念装作不经意地问,手指轻轻摩挲着蜜罐上的缠枝花纹。

保卫嗤笑一声:“你想啥呢?就你这新来的,能见到伺候主人的张管事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主人脾气爆得很,一点小事就动肝火,前阵子有个杂役不小心打碎了他的茶盏,直接被拖去后山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余念拍了拍保卫的胳膊,语气诚恳:“老哥别灰心,凭你的资历,早晚能升上去。”

保卫被这话哄得舒坦了些,脸上的横肉都柔和了些:“行了行了,赶紧去吧,晚了耽误了主人用蜜,咱们都得遭殃。”

他指了指左边的通道,“顺着这条路直走,到头左拐就是张管事的住处。”

说完扛着棍子转身去搬旁边的石料,沉重的石块被他搬得咯吱作响。

“拜拜。”余念挥了挥手,转身带着梦溪往通道里走。他捧着蜜罐,脚步放得极轻,边走边低声问:“你说,这里的主人会不会就是咱们跟踪的那个人?”

梦溪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回头张望:“不好说,但可能性很大。不过……”她突然停下脚步,“刚才你没有问这里具体怎么走,这洞里面跟迷宫似的,万一走错了咋办?”

余念也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光顾着打听别的了,还真忘了问路。要不……”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灰布衫的杂役抱着摞竹简,慌慌张张地往前冲,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似的。两人躲闪不及,那杂役结结实实地撞在余念胳膊上——

“哐当!”

青瓷蜜罐脱手而出,在潮湿的石板地上摔得粉碎。

红褐色的蜜浆混着瓷片溅得到处都是,甜腻的香气瞬间在通道里弥漫开来,惊得岩壁上的几只飞虫嗡嗡乱飞。

那杂役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余念和梦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他们谁也没料到,计划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脱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