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毛少年的笑声震得人耳膜发疼,他用枪指了指余念的额头,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笑够了?赶紧把值钱的东西掏出来!别逼老子动手!”
余念挑眉:“我要是说没有呢?”
“放屁!”红毛少年的枪又往前顶了顶,“参加这种寿宴的,哪个不是穿金戴银?你当老子瞎?”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余念衣服上的玉佩,虽然样式古朴,却透着温润的光泽,顿时眼睛发亮,“那玉不错,先给老子摘下来!”
余念非但没动,反而笑了:“这位小兄弟,我要是你,就不会打这玉的主意。”
“你吓唬谁?”红毛少年梗着脖子,心里却莫名发虚。
眼前这男人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反而让人头皮发麻。
他强撑着嚣张,“少废话!再不交出来,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崩了我,你可就麻烦了。”余念的声音不高,“你爹没告诉过你,混这行得看清楚对象?”
红毛少年一愣:“你认识我爹?”
“何止认识。”余念勾唇,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当年你爹第一次拎着刀抢钱庄,还是我教他怎么避开巡逻兵的。”
这话一出,红毛少年彻底懵了。
他爹确实常念叨自己年轻时遇过“高人”,只是从没说过细节。
眼前这人说得有鼻子有眼,难道是真的?
“你……你胡说!”他嘴上反驳,握枪的手却松了些。
“你爹左眉骨上是不是有块月牙形的疤?是当年抢当铺时被柜台老板用算盘砸的。”余念慢条斯理地说着,“他最宝贝的是块缺角的银锁,那是你娘给他的定情物,每次打劫前都要摸三遍。”
红毛少年的嘴巴越张越大,这些事都是家里的秘密,连他也是偶然才知道的!
“你……你真的是我爹的师傅?”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然呢?”余念掸了掸衣襟上的灰,“你以为就凭你这点三脚猫功夫,能闯到这里来?”
红毛少年彻底蔫了,挠着头站在原地。
旁边的杀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那……那师傅,您怎么会在这儿?”他结结巴巴地问,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讨好。
余念还没开口,人群里突然有人喊:“别信他的!他是骗你的!”
红毛少年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指着余念,脸色煞白:“他刚才还说自己没钱,肯定是想蒙混过关!”
这话像提醒了红毛少年,他眼神一凛,又把枪举了起来,只是这次的手抖得厉害:“对……对哦!你要是我爹的师傅,怎么会没钱?你肯定是骗我的!想趁机耍我!”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恶狠狠地瞪着余念:“就算你认识我爹也没用!今天这劫我打定了!你要是识相,就把值钱的都交出来,不然……不然我连我爹的面子都不给!”
余念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突然笑了:“行啊,你动我一下试试。”他往前一步,直视着枪口,“你爹要是知道你把枪对着他师傅,你猜他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阴沉的面孔上,他忽然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嗯?你当真要跟我动手?”
“我现在占尽上风,难不成是傻子,会放过这个机会?”红毛少年嗤笑,“管你是什么来头,今天横竖都得死在这儿!”
“是吗?”余念唇角轻扬,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刹那间,红毛少年面色骤白,双眼猛地瞪圆,嘴唇泛起诡异的乌青,竟像是中了剧毒。
手枪“哐当”落地,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抖。
周遭众人无不惊得倒吸凉气。
“兄弟,他这是怎么了?你又对他做了什么?”梦溪蹙眉问道。
“没什么,不过一点小毒罢了,杀伤力不大。”余念淡淡道。
“杀伤力不大?那他这模样……”梦溪指着地上抽搐的红毛少年。
“不过是给旁人提个醒。”余念说着,抬脚继续朝寿台走去。
“救……救命……”红毛少年气若游丝地呻吟,又没了气息。
“其他打劫的都听着!”余念扬声喝道,“谁再敢惹我,这就是下场!”
“你究竟是谁?”卓小乔颤声问道。
“你们当真认不出我?”余念回眸扫过众人。
“这……这是……”人群里突然有人失声惊呼,“是他?!七大杀手之一,当今霸主?!”
“天呐——!”全场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声此起彼伏。
“兄弟,看来你名声不小啊。”梦溪在一旁打趣,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
“霸主饶命!是我们有眼无珠,不该招惹您!”打劫的众人齐刷刷跪地,慌忙将抢来的钱财扔在地上。
“哦?怎么不继续了?”余念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还挺好奇,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劫道的。”
“我们哪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啊!”众人头埋得更低。
“你们不动手,那我可要动手了。”余念慢悠悠道。
“别别别!我们真知道错了!求霸主开恩!”
“哦?你们觉得我像是会赶尽杀绝的人?”余念似笑非笑。
旁边的看客们一听,连忙喊道:“霸主!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放心,我会给双方一个公道。”余念淡淡道,“你们谁能赢,全看各自本事。”
“你就打算这么不管不问?”梦溪凑近低声问。
“让他们自己闹清楚,才能真正长记性。”余念道,“不然下次还得犯。”
“哈哈哈,果然是你的风格。”梦溪朗声笑道。
“不过有个规矩,要打要斗,先把手里的家伙都放下。”余念提高了声音,“男子汉大丈夫,动刀动枪算什么本事?真想较量,我给你们划个场子,光明正大打个痛快!”
“霸主!我们真的知错了!求您饶过我们这一次!”打劫的人连连磕头,“我们以后一定改过自新,再也不敢了!”
“这就没意思了。”余念摇摇头,“既然不想打,那处罚还是得有的。”
“只要霸主肯饶命,什么处罚我们都认!”众人异口同声。
“什么都肯?”余念轻笑一声。
“没错!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我们能办到,绝不推辞!”
“好啊,既然你们这么说——”余念拖长了语调,“那我要你们现在就去外面裸奔吧。”
“什么?!”打劫的人全都懵了,“这……这不太好吧?况且还有女眷在场……”
“那是你们的事。”余念语气转冷,“方才可是你们自己说什么都肯的。好好照做,我会派新仆人来盯着。”
“为什么不是您亲自……”
“怎么?很想让我盯着?”余念挑眉,“那可抱歉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办。等下次找个更宽敞的地方,我再来看你们‘表演’。”
暮色四合时,司家老宅的飞檐在残阳里投下参差的影子,廊下挂着的灯笼尚未点亮,晚风卷着庭院里的桂花香,漫过青石板路,如一亦步亦趋地跟着和泉催泪。
“如一。”和泉催泪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时,鬓边的碎发被风拂到颊边。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枚细针,刺破了周遭的静谧,“你对这里很熟悉,对吧?”
如一猛地抬头,撞进和泉催泪平静却锐利的眼眸里,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嗯……二姐……”尾音里的紧张几乎要凝成实质。
“嗯。”和泉催泪不置可否地点头,目光掠过庭院深处那棵虬结的老槐树——树影里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正悄悄窥视着她们的对话。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月洞门后转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司言步履轻缓,看见他们时,脸上漾起恰到好处的笑意:“你们这是要回去了吗?”
“嗯。”如一点头,“我是要和二姐一起走的。”
“如一,你们是不是认识?”和泉催泪捕捉到两人对话里那丝微妙的熟稔,语气里添了几分探究。
“不……”如一的否认刚出口,就被司言急促的声音打断:“不认识!”
他的声音太响,反倒显得刻意。如一像是被这声喝止惊到了,连连摆手:“嗯,对的,不……不认识。”
说话时,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司言,也不敢看和泉催泪。
和泉催泪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如一垂下的眼睑,泛红的耳尖,还有司言看似坦然却微微紧绷的下颌线——这些细微的表情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真相。
她在心里冷笑:“从如一的眼神上来看,他们两个分明就是认识的!”
和泉催泪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司言身旁的女孩,心脏猛地一缩。
那女孩站在那里,像尊精致却没有灵魂的瓷娃娃,自始至终面无表情。
乌黑的长发被晚风掀起,拂过她光洁的额头,一双眼睛大得惊人,瞳孔是纯粹的墨色。
不知为何,和泉催泪竟看得有些发怔。
这张脸明明是陌生的,可那眉宇间的疏离,那沉静到近乎漠然的气质,却让她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在梦里描摹过千万遍。
她蹙眉,暗自思忖:“为什么……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盯着女孩看了许久,试图从那双眼没有波澜的眸子里找到答案,可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片刻后,和泉催泪移开目光,自嘲般地想:“或许这是某种程度上的错觉吧。毕竟这世间相似的人或感觉,本就不少。”
“司言,我们走吧。”女孩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像碎冰撞击玉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好。”司言应声,看都没再看和泉催泪与如一一眼,转身跟上女孩的脚步。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只留下晚风卷着几片落叶,在地面上打着旋儿。
“二……姐姐……”如一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弛,却仍有些发颤,“我们也一起走吧。”
“嗯,好。”和泉催泪点头,迈开脚步时,侧头看了如一一眼,“你知道吗,如一,说谎可不是很好哦。”
“什么?”如一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煞白,眼里满是惊慌,“二姐,我……”
“没什么,快走了。”和泉催泪打断她的话,率先朝大门走去。
阳光穿过门楣,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如一望着那道背影,嘴唇嗫嚅着,终究没能再说一个字,只是快步跟了上去。
司家老宅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楼一直垂到后院,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香气与鞭炮的硫磺味。
今天是司家老爷的百二十岁寿辰,宾客盈门,往来者非富即贵,连门槛都快被贺客的鞋底磨平了。
正厅里,须发皆白的司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身上穿着件绣着松鹤延年纹样的寿衣。
他身旁站着的管事却是一脸焦灼,频频朝院门口张望,终于忍不住凑到老爷耳边,压低声音道:“老爷,那个霸主,今天是您的寿辰,让那些人去外面裸奔,是不是有点不尊重?”
话音刚落,一道慵懒却带着压迫感的声音从厅外传来:“你办你们的寿宴,我做我的事,难不成会影响到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余念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脚边跪着几个汉子,正是昨日在镇上打劫商户的匪徒,此刻个个面如土色,浑身筛糠。
管事被他的气势慑住,嗫嚅道:“可是您在我们的地盘,会不会有点儿……”
“地盘?”余念挑眉,站直身子,缓步走进厅内,目光扫过满堂宾客,带着几分嘲弄,“这个地方这么大,难不成都是你们的地盘?就算是你们的地盘,难道我这个外人就不可以用?要是我这个外人不可以用,那么,外地来旅游的,岂不是更不能用了?”
司老爷哈哈一笑,声音洪亮:“霸主说的是,这都是公用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余念身上,“寿宴多盛大不重要,重要的是开心就好了。”
“看来你还是个明事理的人。”余念语气里的疏离淡了几分。
这时,站在余念身侧的梦溪忍不住开口:“兄弟,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那几个打劫的去外面裸奔,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余念转头看他,挑眉反问:“那你说说,我一个处罚他们的过分,还是他们一个个打劫的更过分?”
梦溪一怔,随即挠了挠头,坦诚道:“都过分。”
“……”余念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心里暗自腹诽:“居然不按照我的套路出牌。”
可没等他接话,梦溪又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没关系的,只要是兄弟做的,我都支持的!”
余念被他这前后反差逗笑了,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咱们先回去吧。”说着,他站起身,朝司老爷拱手,“各位,就此别过,我还有要事要办,先走了!”
“传言中的霸主非常的忙,果然名不虚传啊!”司老爷笑着回礼,语气里满是客气。
“那么,在走之前,祝司老爷您长命百岁。”余念的声音里添了几分真诚,“万事如意,好运连连!”
“谢谢霸主,您实在太客气了!”司老爷连忙欠身道谢,眼里的笑意却深了几分,仿佛在盘算着什么。
“那我走了,不用送了!”余念摆了摆手。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那几个匪徒瘫在地上,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走出司家老宅的大门,梦溪才好奇地问:“兄弟,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呀?”
余念脚步不停,从袖中摸出块玉佩大小的传讯符,上面微光闪烁。
他看着符上的字迹,沉声道:“刚才如一给我发了条消息,和泉家似乎通晓这世间很多事情。我们去打探打探,但是我们又不能直接进去,所以必须想办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