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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 我还想做你的影子

透明之夜

“为什么呀?这到底是为什么?!”魏夜晋猛地抓住余念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满是失控的急切。

余念垂眸望着他颤抖的手,始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过了许久,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松开手,背微微佝偻下去,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认命般的沙哑:“那……她现在可还过得好?”

余念这才抬眼,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望着窗外发呆的梦溪身上:“您知道吗?人世间有一种魂体,叫做幽灵。”他顿了顿,“它们因执念而生,因思念而留,在世间徘徊不去。可一旦执念消散,或是心愿达成,就会彻底离开,再也寻不到踪迹。”

他转头看向魏夜晋,眼底映着水晶灯的光,却带着种穿透生死的清明:“我之所以能看见梦溪,是因为天生阴阳眼。而能触碰到她,是因为勿忘花——那是种能让凡人与魂体相触的奇花,可这花本就世间难寻,更需历经三重历练,服食后才能显奇效。”

魏夜晋怔怔地听着,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一点光:“你的意思是……我还有机会?”

“我希望您能把她交给我。”余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这个世界上,我是最后一个能看见她的人了。”

“唯一的希望?”魏夜晋喃喃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襟。

“嗯。”余念点头,目光掠过梦溪单薄的身影,“她的徒弟曾也能看见她,可那位已经逝去了。如今,我是她唯一的陪伴。”

魏夜晋听着余念的话,泪水又无声地淌了下来。他抹了把脸,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知道了。只要她还好,一切都值了。”

“爷爷……”梦溪在心里轻轻唤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放下吧。有些事,总要放下的。而我,也该学会放下那些过去的眷恋了。”

她转头看向余念,眼里的泪还没干,却带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余念,谢谢你。”

她在心里默默说着,“以前总听人念你的名字,会想‘余生是否还会有思念’。如今才懂,这茫茫世间,唯有你是我最后的光。谢谢你开导爷爷,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若有一天,我真的要走了,连魂魄都留不下,你……会记得我吗?”

余念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走到她身边,紧紧牵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我本是世间微尘,却被缘分系在一起。若真有那么一天,”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郑重,“那我的命,大抵也不远了。”

“那么,能请您帮我完成一个愿望吗?”余念转头看向魏夜晋。

魏夜晋望着他真诚的眼神,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泪:“好的,我一定会完成的。”

与此同时,和泉家的院子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上,落得满地斑驳。

“唉,总呆在家里快发霉了。”和泉鲁范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百无聊赖地抱怨着,“不如出去溜达溜达?反正催泪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家里哪会有什么人来。”

“我也这么觉得!”峻宁立刻附和,“听说东街新开了家赌场,热闹得很!”

“走!”和泉鲁范一挥手,两人相视一笑,溜烟儿似的出了门。

赌场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中,骰子碰撞的脆响和赌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和泉鲁范刚坐下,就拍着桌子嚷嚷起来:“我要押大!这次肯定是大!”

对面一个络腮胡大汉嘿嘿一笑:“客官有魄力!那我就押小,陪你玩玩!”

“切,压小必输!”和泉鲁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话音刚落,就见庄家掀开骰盅——三个骰子稳稳地叠在一起,点数加起来正好是小。

“刚刚谁说押小必输来着?”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

和泉鲁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我不服!再来!峻宁,你也来!给我助助威!”

“好嘞!”峻宁撸起袖子,拍着胸脯吹嘘,“有我在,保管你赢!我这可是在小说和电视里练出来的本事!”

“好哥们,我信你!”和泉鲁范立刻来了精神。

“这局肯定押小!”峻宁眯着眼。

“行!那我就押小!”和泉鲁范大手一挥,把筹码推了出去。

刚才的络腮胡大汉挑眉:“客官改主意了?那我就押大!”

“放心!”峻宁拍着桌子,声音洪亮,“凭我多年看剧的经验,这局必是小!”

庄家摇骰盅的声音清脆悦耳,和泉鲁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随着“啪”的一声,骰盅掀开——三个骰子赫然是小!

“赢了!我们赢了!”和泉鲁范激动地跳起来,“你太厉害了!”

“那是!”峻宁得意地扬起头,“我说什么来着,看剧学的本事管用吧!”

“继续继续!”和泉鲁范劲头更足了。

“这局还押小!”峻宁大手一挥,信心满满。

“押小!就押小!”和泉鲁范跟着吆喝。

庄家再次摇起骰盅,骰子在里面疯狂碰撞。

和泉鲁范和峻宁屏息凝神,眼睛瞪得溜圆。

可当骰盅掀开的瞬间,两人都傻了眼——三个骰子加起来竟是大!

“怎么会是大?!”峻宁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不可能!这绝对是失误!再来!”

周围的哄笑声更响了,烟雾缭绕中,两人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像极了此刻忽上忽下的心情。

另一边。

“真是太轻松了,连个守卫都没有!”菜菜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走在和泉家的回廊上。

他抬手摸了摸廊柱上的雕花,眼里满是得意——果然和鲁范那家伙说的一样,家里没人看守。

正走着,一间房门前贴着的“密封”二字突然闯入视线。

那两个字用朱砂写就,透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却反而勾起了菜菜的好奇心。

“啧,越是不让看,越有鬼。”他嗤笑一声,伸手就撕下了那张纸,“这里面指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推门而入的瞬间,灰尘在从窗缝漏进的阳光里翻滚。

菜菜在房间里绕了两圈,手指划过落满灰的书架,突然被桌角露出的文件边角吸引。

“这是什么?”他抽出来抖了抖,灰尘呛得他直咳嗽,可当看清纸上的字时,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若家罪证”四个大字赫然在目,下面还附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墨迹晕染处像是凝固的血。

“嚯……”菜菜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刚碰到文件边缘,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寒意。

那是种被盯上的感觉,阴森森的。

他慢慢回头,心脏猛地一缩——房间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几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吓人。

“不是吧?这破房间还有暗卫?!”菜菜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把文件扔在地上,转身就往门外冲,鞋跟磕在门槛上差点绊倒,“要命了!”

“还好老子体育好!”他边跑边给自己打气,余光瞥见暗卫们追了上来,顿时惊得头皮发麻,“不是吧?跑这么快?!”

他加快脚步,嘴里还碎碎念,“想当年老子小学体育第一,初中第一,高中还是第一!文化科是差点,但论逃跑,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站住!”暗卫们的声音像冰锥子扎过来,“擅自闯入和泉家禁地,是重罪!必须抓住!”

脚步声在回廊里追打着,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而此时的司家府邸,正沉浸在寿宴的喧嚣里。

司家宴会厅里,水晶灯映得满室流光溢彩。

主管道举着酒杯穿梭在宾客间,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来来来,各位随意些,千万别客气!”

他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管家,扬声道,“张管家,忙了这么久,也过来喝杯酒!”

“是,多谢主管。”张管家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

突然,“砰砰”几声脆响划破夜空,紧接着,漫天烟花骤然绽放。

红的、金的、紫的,像无数朵花在黑天鹅绒般的天上炸开,又簌簌落下,映得每个人脸上都亮堂堂的。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噼里啪啦的。

余念却拉着梦溪的手,悄悄走到了府外的石桥上。

晚风带着烟花的硫磺味拂过,梦溪的发丝被吹得贴在脸颊上。

“烟花绽放,爆竹声声,”余念的声音混着风声,“愿它们能驱散你走过浑浊之夜沾的晦气。”

他抬头望着漫天星火,又低头看向她,“四月阳光正好,春夏交替时风最暖,愿你跨过天涯路,看清这红尘里的好。待到月光明亮如镜的那天,你依旧能笑着活下去。”

梦溪的眼眶红了,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寒风凛冽时,岁月总像快马,可只要身边有你,我好像也能慢慢走。”

她抬头望进他眼里,那里映着烟花,也映着她的影子,“你说的对,我的命运早就和你缠在一起了。这世间千万人,唯有你懂我魂魄里的孤单。”

她顿了顿,泪水掉在手背上,冰凉的,“所以余念,答应我,不要太快离开,好不好?”

余念紧紧握住她的手:“好。”

不远处的回廊下,魏夜晋独自站着,望着漫天烟花。

“孙女啊,”他对着夜空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管你是在人间,还是成了风,成了雨,魏家永远是你的家。门永远为你开着,灶上永远有你爱吃的桂花糕。”

他望着烟花,恍惚间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正捏着他的胡须,奶声奶气地喊:“爷爷,我要吃糖葫芦!要最大的那种!”

他那时总跟老伴抱怨:“这丫头怎么比别家孩子难哄?人家给块糖就笑,她倒好,这个不要那个不要,挑剔得很!”

又想起她学走路时,摔在地上磕破了膝盖,愣是没哭,还咧着嘴朝他笑,露出两颗刚长的小牙。

他当时急得直搓手,跟儿子儿媳念叨:“这孩子怎么跟别人不一样?摔那么疼都不哭,以后要是受了委屈也憋着,可怎么好?”

还有每次开饭,她总像只小馋猫,第一个跑到饭桌前,踮着脚够桌上的菜,小脸上沾着饭粒也不管……这些零碎的画面像电影片段,在脑海里一帧帧闪过,魏夜晋的泪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任由它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烟花还在继续绽放,照亮了石桥上相握的手,照亮了回廊里垂泪的老人,也照亮了远处追逐的身影。

寿宴的喧嚣里,和泉催泪端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青瓷杯壁被捏得泛出白痕。

她侧耳听着身旁暗卫的低语,脸色沉下,待对方话音刚落,便冷声道:“鲁范和峻宁那两个废物呢?”

暗卫垂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属下不知他们去向,整整一天没见人影了。”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还有那个入侵者,身手寻常,偏偏跑得比兔子还快,属下们追了半条街都没追上。”

“废物扎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和泉催泪冷哼一声,将酒杯重重搁在托盘上,“看来我必须回去一趟了。”

“二哥……不,二姐姐。”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一搓着手站在那里,礼服领口歪着,像是刚跑过来。

和泉催泪回头,脸上的寒霜消了些,嘴角勾起抹浅淡的笑:“是如一呀,怎么跑这儿来了?”

“嗯!”如一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过来,二姐问你个事。”和泉催泪朝他招手,语气慢悠悠的,“得老实回答,不然……”她故意拖长语调,指尖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拧,“可是要打手心的。”

“啊?什么问题呀二姐?”如一缩了缩脖子,莫名有些紧张,后背悄悄沁出薄汗。

“潜入我们家调查的人,是不是你们派去的?”和泉催泪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进他眼里。

如一顿时僵住,脸颊“腾”地红了,舌头打了结:“我……我没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看她。

“不回答,看来是了。”和泉催泪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如一急得摆手,话一出口又觉不对,慌忙改口,“不不不,根本不是我!”

“哈哈哈!”和泉催泪被他慌乱的模样逗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呀,连说谎都不会,脸都红透了。”

“我错了二姐……”如一耷拉着脑袋,“我再也不敢了。”

“这么快就认怂了?”和泉催泪笑得更欢,随即收了笑意,语气认真了些,“放心,不怪你。说实话就好。既然人是你派的,那就跟我回去一趟吧。”

如一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警惕:“那你得答应不打我也不骂我,我才跟你走。”

“要打要骂,现在就动手了,何必等回去?”和泉催泪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走不走?再磨蹭赶不上马车了。”

“走走走!”如一连忙跟上,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心跳突然乱了节拍,“扑通、扑通”的。他偷偷瞄了眼和泉催泪的侧脸,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种感觉是什么呀?”如一摸着发烫的脸颊,心里乱糟糟的,“一定是做贼心虚……对,肯定是!以后再也不乱干坏事了。”

宴会厅的另一角,几个黑衣人交换了个眼神,无声地颔首。

其中一人低喝:“行动!”

话音未落,一把短刀突然从房梁上飞射而下,“噗”地扎在寿宴主桌的边缘,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宾客们惊呼着四散躲避,唯有司家老爷子端坐不动,只是端起茶杯抿了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来有好戏要上演了。”余念勾了勾唇角,眼神却瞬间锐利起来,他反手抓住梦溪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兄弟,我们怎么办?”梦溪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努力站直了身子,紧紧盯着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

“紧跟着我,一步都不能离。”余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松手。”

梦溪用力点头,指尖攥得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顶着红色头发的少年踹开侧门冲了进来,手里端着把枪,枪口扫过慌乱的人群,嚣张地喊道:“都给老子站住!谁敢动一下,直接爆头!”

紧接着,十几个杀手蜂拥而入,手里的刀光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瞬间控制了场面。

他们粗暴地推搡着宾客,将所有人赶到大厅中央。

“我们是来打劫的!”红毛少年用枪敲着桌面,唾沫星子横飞,“识相的就把身上的金银珠宝、玉佩首饰全交出来!不然……”

他狞笑着指了指地上的短刀,“就跟这桌子一个下场!”

“我们交!我们交!”人群里有人哭喊着,慌忙将身上的财物往地上扔,珍珠滚落的声音、玉佩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这才对嘛。”红毛少年得意地踢了踢脚边的珠宝盒,目光突然扫到人群里的一个少女,眼睛顿时亮了,“哟,这小美人长得不错啊。”他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捏少女的脸。

“宝贝,救我!他要耍流氓!”少女吓得花容失色,朝着不远处的年轻男人哭喊。

那男人却瑟缩着往后退,讨好地对红毛少年笑道:“大哥您眼光好!她……她就是个摆设,您要是喜欢,尽管拿去!只求您放我一条活路,我再给您找更好的!”

“你!”少女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泪水汹涌而出,“我平时对你掏心掏肺,连家里的钱都给你败光了,你竟然……”

红毛少年嗤笑一声,一把推开那男人:“废物。”

他转而捏住少女的下巴,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还是小美人听话,跟哥哥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放开她!”余念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混乱的喧嚣。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少女身前,目光冷冷地盯着红毛少年,“打劫就打劫,动歪心思,不怕撑死?”

红毛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哪来的臭小子,敢管你爷爷的闲事?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他说着,枪口“咔哒”一声上了膛,直直对准余念的胸口。

梦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把余念往后拉,却被他反手按住。

余念的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嘴角甚至还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