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鹿莉尔的指尖在通讯器屏幕上轻轻划过,看着刚刚发送成功的消息,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屏幕上的文字带着她强装的镇定:“你们放心吧,我现在还很好,一定要快一点来哦。”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通讯器,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手心,却没能压下心底蔓延的不安。
不过几秒,通讯器便震动起来,对方的回复带着急切的关切:“你放心吧,我们很快就找到你的具体地点,能不能把你手机上的位置信息打开一下呢?”
神鹿莉尔立刻低头看向手机设置界面,位置信息那一栏明晃晃地显示着“已开启”,她皱着眉,指尖飞快地敲出回复:“啊?我的位置信息一直都是打开的呀。”
“看来是被你那个地方什么东西给隔绝了,在这里根本接收不到。”对方的消息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神鹿莉尔刚刚升起的希望。紧张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原本就不算温暖的环境,此刻竟让她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在变冷,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躲在暗处盯着自己。
她定了定神,借着通讯器屏幕微弱的光打量四周——明明是白天,可这里却漆黑一片,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不知名的缝隙里钻进来,勉强勾勒出周围的轮廓。
斑驳的墙壁上布满了锈迹和灰尘,角落里堆着废弃的金属架,整体看上去就像一座被遗忘了十几年的废弃工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更让她心惊的是,不远处的几张沙发和椅子上,那些本该热闹交谈的“贵宾”们,此刻全都一动不动地躺着,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没有生命的冷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神鹿莉尔攥紧衣摆,深吸一口气后慢慢站起身,将通讯器小心翼翼地揣进衣袋,脚步轻轻的,沿着墙壁向更深处走了走。
她想找到出口,想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可没走几步,一声清脆的“咚”响突然传来——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她猛地转过身,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生,他正弯腰收拾着散落在桌子上的银色餐具,动作机械而缓慢,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神鹿莉尔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请问一下,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呢?”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男生没有任何回应,依旧专注地将餐具一个个放进身边的黑色大桶里。
那桶里除了用过的餐具,还整齐地叠放着一摞崭新的白瓷餐盘和水晶酒杯,光泽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眼。
接着,男生从身后的推车上拿起一瓶红色的饮料,玻璃瓶身泛着暗红的光,他动作优雅地拧开瓶盖,将红色液体缓缓倒进空酒杯里,液体顺着杯壁滑落,留下一道道妖冶的痕迹。
“请问你是这里的管家吗?”见男生始终不说话,神鹿莉尔更着急了,又追问了一句。她想,若是管家,总能知道这里的情况吧。
“管家?”男生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磁性,“这么想的话,也不是不无可能。”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却莫名让人觉得压迫。
“嗯。”神鹿莉尔连忙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看来是的呢!那你一定对这个地方非常的了解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向男人靠近了两步,想要看清他的模样,也想从他口中多问出些信息。
男生却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块石头扔进了神鹿莉尔的心湖:“想出去的话,过三个夜晚再说吧。”
这句话让神鹿莉尔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连忙解释,试图掩饰自己想离开的迫切:“没有了,只是对这里有一些好奇罢了。因为这里白天很暗,而且也没有灯光,看上去就像废弃的工厂一样,而晚上,灯光却是那么的耀眼!”
她一边说,一边回想昨晚的场景——夜晚的这里和白天截然不同,璀璨的水晶灯照亮了整个大厅,悠扬的音乐在耳边回荡,所有人都在尽情狂欢,和此刻的死寂判若两人。
男生没有接话,反而话锋一转,问道:“嗯,你不困吗?”
被他这么一问,神鹿莉尔突然觉得一股强烈的睡意涌了上来,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真奇怪呢,被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困了。”但疑惑也随之而来,她看着男人,不解地问:“真是邪门呢!不过我怎么没有在宴会上见过你呢?你不是管家吗?正常情况,管家都会经常出现的呀。”昨晚的宴会那么热闹,她几乎看清了每个在场的人,却唯独对眼前这个男生没有任何印象。
“是吗?”男生缓缓转过身,这一次,他微微抬起了头,让神鹿莉尔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
昏暗中,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眼神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不敢直视。“其实,我们见过。”
“什么?!”神鹿莉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仔细打量着男生的脸,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相关的记忆,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漆黑的屋子里没有灯光,可不知为何,神鹿莉尔却能越来越清晰地看清对方的面孔。
突然,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闪过——昨天下午,在宴会开始前,曾有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递给她一杯红色的饮料,当时她没多想就喝了下去。
而眼前这个男生,和记忆里的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就在神鹿莉尔震惊得说不出话时,男生先开了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一个给我东西的人。”
“我……”神鹿莉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巨大的震惊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扶着旁边的桌子,才勉强没有摔倒,声音虚弱地问:“为什么头会这么晕?”
男生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他反问道:“你忘记了吗?你也有喝过这一杯红色饮料呀。”他指了指桌上那杯刚刚倒好的红色液体,暗红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什么?这红色饮料里面加了什么?”神鹿莉尔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声音里充满了恐慌。
“没什么,只不过加了白天睡得着,夜晚睡不着的料而已。”男人轻描淡写地解释着。
他看着神鹿莉尔越来越沉重的身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期待:“慢慢睡吧,然后开启第二天的夜晚之旅,我可是很期待的。”
话音刚落,神鹿莉尔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意识像被潮水慢慢淹没,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彻底陷入了黑暗,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此时此刻,整个空间又恢复了一片死寂,只有男人收拾餐具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用过的餐具被一个个放进黑桶,新的酒杯被整齐地摆放在桌上,那瓶红色的饮料还放在推车上,等待着下一个“客人”。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屋子里时,那些原本像冷尸一样躺在各处的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睡了一觉,真是舒服呀!”一个年轻男人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翻了个身,语气里满是惬意,“好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呀!”
“你在说什么呢,哥哥?”旁边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推了推他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嗔怪,“宴会已经要开始了,快点起床!”她说着,自己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眼里满是对宴会的期待。
随着两人的对话,场上的人陆陆续续都站了起来,伸懒腰的声音、交谈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本死寂的空间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啊!真舒服!”
“感觉精力都恢复了!”
“不知道今晚的宴会有什么不一样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仿佛白天的恐惧和疑惑从未存在过。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高台上突然亮起了一盏聚光灯,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台上——正是白天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生。
他手里拿着一个话筒,目光扫过台下的所有人,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大厅:“各位在场的嘉宾们,恭喜你们来到第二个夜晚!”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高台上的男生,眼里满是期待。
男生继续说道:“相信你们都是清楚的,第二天夜晚会有活动,目的是为了你们能在这里更快乐一些,一切都是为了‘自由快乐’!所以不要逃避,让我们一起迎接今夜的活动吧!”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魔力,让台下的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兴奋起来。
话音刚落,场上传出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掌声、尖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挥舞着手臂,脸上洋溢着狂热的笑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场所谓的“快乐活动”,或许只是另一个深渊的开始。
聚光灯下,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里的寒意,被台下的狂欢彻底掩盖。
神鹿莉尔的裙摆扫过走廊铺着的暗红色地毯,华贵的绒面下似乎藏着无数细碎的秘密。
她抬头望着前方墙壁上悬挂的烛灯,跳动的火焰在雕花壁纸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暖黄的光却照不亮走廊尽头的黑暗。
忽然,她下意识地回头——身后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喧闹声,音乐、笑声、欢呼声混杂在一起,那是宴会活动正在进行的信号。
钟声“咚、咚、咚”地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每一次敲击都像在提醒她时间的流逝。
神鹿莉尔停下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她完全没有参加活动的心情。
研究地形是她们团队在外执行任务时必须掌握的技能,清晰的环境记忆能在迷路时救命。
神鹿莉尔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喧闹声随着脚步渐远,慢慢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取代。
这里比她之前待过的地方更黑暗,只有烛灯的微光勉强能让她看清脚下的路。
一阵冷风不知从何处吹来,烛焰猛地摇晃了几下,险些熄灭。就在这时,“哒哒”两声轻响从脚下传来——是鞋底踩到东西的声音。
“哦?”神鹿莉尔立刻低头,目光落在地面上。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冰冷的水泥地,捡起了一个被灰尘覆盖的东西——那是一本封面破旧的硬壳本子,书页边缘已经泛黄卷翘,像是被人遗忘了很久。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借着烛灯的光仔细查看,瞬间睁大了眼睛——纸上用黑色墨水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房间、走廊、楼梯的位置,竟然是这里的路线图!
可还没等她欣喜,一股寒意突然顺着脊背爬上来。
神鹿莉尔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扇木门,那是一间卧室的门,门板上的油漆已经剥落。
她又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走廊蜿蜒曲折,早已看不到入口,她竟不知不觉走了这么远。
脚下的水泥地粗糙而冰冷,旁边堆着几个敞口的白颜料桶,干涸的颜料在桶壁上结成了硬块。
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种死寂比之前的黑暗更让人害怕。
神鹿莉尔屏住呼吸,隐约感觉到卧室里似乎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轻轻呼吸,可她又不敢确定。
她迅速合上破旧本子,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指尖触到本子粗糙的封面,心里多了一丝安全感。
接着,她拿起放在卧室门前的另一支烛灯,冰凉的金属灯座让她的指尖一颤。深吸一口气后,神鹿莉尔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
烛光照亮房间的瞬间,神鹿莉尔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往后退了半步。
房间的角落里堆满了木头人,它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眼睛正对着门口,仿佛在“注视”着她。
更诡异的是,房间拐角处竟然有一片类似澡堂的区域,可池子里装着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黑色液体,看上去像凝固的鲜血,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而房间中央的椅子上,竟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魔墓缘坟!
“怎么会?!”神鹿莉尔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不是现在正在那个活动中吗?!”她明明听到刚才的欢呼声里,似乎有他主持活动的声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神鹿莉尔压下心底的恐惧,慢慢向房间中央走去。
这时,她注意到房间的天花板上垂下许多透明的白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她好奇地停下脚步,眼睛紧紧盯着那些白线,它们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看上去格外特别。
“这些白线好特别呀!”神鹿莉尔忍不住伸出双手,想要触碰那纤细的线条,指尖已经快要碰到白线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狠狠打下了她的手。
“别碰!”魔墓缘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站起身,挡在了神鹿莉尔和白线之间。
“为何不让碰?”神鹿莉尔揉了揉被打疼的手背,疑惑地看着他。
“不要太充满好奇心了。”魔墓缘坟的声音放低,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不然这样的话,会永远走不出这里的。”
“走不出这里?”神鹿莉尔皱起眉头,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为什么会呢?”
“因为这里面的机光特别多。”魔墓缘坟轻声解释,目光扫过那些透明的白线,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碰到的话,会触发机关。”
神鹿莉尔这才明白过来,她看着魔墓缘坟,又问:“所以你一直都是呆在这里的吗?”他刚才明明在主持活动,现在又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一直守着这个房间?
“你就这么好奇吗?”魔墓缘坟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烛光下,他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
“嗯!”神鹿莉尔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到了这里,总要知道这里的一些事情吧,不然心里总不踏实。”
“我知道了。”魔墓缘坟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是的,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从被抛弃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是这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实话实说吧,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贵客,之前你看到的那些人,只不过是利用了倒影机所设出来的假象罢了,但偶尔也会有一些真正的贵客来到这里,来的人并不是很多。”
“我是一个制造品,同时也是一个被人们遗忘的存在。”魔墓缘坟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神鹿莉尔心里一酸,“从我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天起,我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无法拥有真正的情感。”他抬起头,看着神鹿莉尔,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是不是有一些可笑?还是说,你会出于一些情感上的同情?”
神鹿莉尔摇了摇头,轻声说:“不,不可笑,也不是同情。”她顿了顿,又认真地问:“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想看看吗?”
“精彩?”魔墓缘坟愣了一下,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他的世界里只有这间冰冷的房间和无尽的黑暗,“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吗?”
“嗯,是的。”神鹿莉尔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而且新年即将到来了,到时候会有烟花、灯笼,还有很多好吃的,大家会一起庆祝,特别热闹。我相信你也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她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那本破旧的本子,递到魔墓缘坟面前,“你看,这本本子应该是你记录的吧?上面只画了这里的路线,记录了这里的一切,可你就像井底之蛙一样,从来都没有见过外面真正的世界!”
魔墓缘坟的目光落在本子上,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