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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药 若家先祖遗传下来无色无味的毒

透明之夜

“何为勿忘?”梦溪凝望着余念,试图寻找答案。

余念垂眸,声线轻得像被晨雾打湿的棉线:“所谓勿忘,便是把一个人、一件事刻进骨血里。哪怕这人间像被打翻的染缸,乱得没了章法,总有个人能穿过那些杂色,陪你走到路的尽头。”

“我还是不懂。”梦溪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而且这和你能碰到我——碰到幽灵,到底有什么关系?”

余念转头望向窗棂外的墨色夜空,缓声道:“这世上有种花,就叫勿忘。”

“勿忘……”梦溪跟着念了一遍,视线落在他下颌线柔和的弧度上。

“若用这种花制成药剂,让我族血脉服下,便能触到寻常人碰不到的东西。”他转回头,眼底浮着层看不真切的光,“包括你。”

“那你到底是谁?”梦溪追问,声音里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这个不必问。”余念的语气温温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只要记着,这世上只有我能碰到你。”

“唯一吗?”梦溪怔住,“那你的家人呢?”

余念的睫毛颤了颤,声音轻得像要融进风里:“他们早就不在了。”

“这……”梦溪张了张嘴,不知该接什么话,只觉得空气里突然漫进一丝凉意。

“好了,别想了。”余念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动作柔得像初春的风拂过刚抽芽的柳丝,“该休息了,闭上眼睡一觉。等天一亮,又是新的日子。”

“唔……”梦溪往他身边缩了缩,声音带着点委屈,“我怕今晚又要睁着眼睛到天亮……”

“有我在,不会的。”余念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传来稳定的温度,“乖,睡吧。”

“嗯……”梦溪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被月光哄睡的星子。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油灯芯“噼啪”响了一声,便彻底暗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道交叠的呼吸声,梦溪早已沉进了梦乡。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云还没染上晨光,急促的敲门声就砸了过来,“砰砰砰”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余念!不好了!出大事了!你快开门!”门外是膝阳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雨水打湿的破锣。

余念猛地睁开眼,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梦溪放平,指尖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琉璃。

随后他踮着脚走到门口,缓缓拉开了门。

“怎么了?慌成这样?”余念看着门外脸色惨白的膝阳,眉头瞬间蹙起。

“敏信他……他……”膝阳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

“别急,慢慢说。”余念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力度带着安抚的意味。

膝阳深吸了好几口凉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昨晚……黑灯瞎火的,他突然就吐了血,红得吓人……我当时手忙脚乱的,实在没辙了,只能来找你……”

“什么?!”余念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两人快步冲到膝阳敏信的房间,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咳嗽声,“咳咳……咳咳……”那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摇曳的烛火,眼看着就要灭了。

“敏信!撑住!我们来救你了!”膝阳一边喊,一边跌跌撞撞地扑到床边,膝盖撞到床脚也顾不上疼。

床上的敏信躺着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却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余念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片刻,指尖轻轻搭在敏信的腕上,又试了试他的鼻息。

他直起身时,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抱歉,太晚了,他已经没气了。”

“什么?怎么可能?!”膝阳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怎么会这样?前半夜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他想去碰敏信的脸,手伸到半空又猛地缩回来,眼泪噼里啪啦砸在床沿上。

“你可知,今晚的饭菜里有毒。”余念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发冷。

“有毒?怎么可能!”膝阳猛地转过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愤怒和悲伤的嘶吼,“我也吃了!我怎么没事?偏偏他有事!你既然知道有毒,为什么不早说?!”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要把满心的痛苦和愤怒都吼出来。

“你先冷静点,听我说完。”余念按住他发抖的肩膀,语气沉稳得像块浸在水里的石头,“问题不在今晚的菜上。若家人的事你该知道,他们祖祖辈辈都以服毒为生,寻常毒物对他们来说,就像喝了口凉水。”

“什么!”膝阳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茫然,“那……那问题到底出在哪?”

“我也说不准。”余念皱着眉,指尖在身侧轻轻叩着,“这种毒的力道本不大,绝不可能一下致命。你好好想想,今晚除了饭菜,你们还吃过什么?或者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膝阳抱着头蹲下去,后背剧烈地起伏着,声音里满是绝望,“脑子乱得像团麻,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压抑的呜咽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在空荡的房间里荡出酸涩的回音。

余念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事已至此,再难过也没用。咱们得把真相找出来。”

膝阳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

“别愣着了。”余念扶起他,“我去通知若家人这边的事,你在这儿守着,咱们稍后再仔细合计。”

膝阳望着敏信毫无生气的脸,缓缓点了点头,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梦溪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耳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咚咚作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鼓面上,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兄弟,出什么事了吗?”她习惯性地朝身侧望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被褥,话音刚落便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还泛着青灰,她喃喃自语:“这大半夜的,该不会又出事了吧……”

她披衣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往来匆匆的人影,目光忽然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攫住。

那人在人群中穿梭,步伐急促,最终停在了她的窗下。

梦溪抬眼望去,正对上余念阴沉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般神情,倒是少见得很,想必是出了棘手的事。

好奇心像藤蔓般缠了上来,梦溪刚想推开门下楼,脚步却蓦地顿住。

她望着余念紧绷的侧脸,忽然有些迟疑——自己这般贸然上前,会不会反倒添乱?最终还是选择静立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棂。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余念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意:“出了件事,膝阳他……我不知该怎么安慰,想听听你的主意。”

“到底怎么了,兄弟?”梦溪转过身,眼底带着担忧。

“敏信毒发死了。”余念的声音很沉,“按理说,今晚的饭菜虽有毒,但若家人世代以毒为生,那点剂量根本不足以致命。”

“然后呢?”梦溪追问,“膝阳是不是……一时想不开?”

“兄弟倒是聪明,猜对了。”余念苦笑一声。

“可你为什么要来问我?”梦溪有些困惑,“这种事,旁人怕是插不上嘴吧。”

“嗯?”余念挑眉。

“我知道你担心他,可这种时候,说再多安慰的话都像隔着层纱。”梦溪轻轻叹了口气,“就算是再好的朋友,该钻的牛角尖,他照样会钻。”

“嗯。”余念应了一声,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

“人啊,总得摔几跤,心才能硬得起来。”梦溪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事已至此,再追悔也没用了。生命这东西,一旦没了就真的没了,不如让他自己慢慢想明白。”

“嗯。”

“他现在肯定受了不小的刺激,可日子不就是这样吗?”梦溪的声音轻得像风,“命运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有人拼尽全力改命,能一步登天;有人同样费尽心机,到头来还是原地踏步。可我总觉得,经了那场劈头盖脸的雷雨,才能撞见天边那道彩虹。”

余念沉默片刻,眼中的郁结渐渐散开:“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接下去要走哪条路,是生是死,都由他自己选吧。”

“那我也帮你一起找凶手!”梦溪忽然笑起来,眼里闪着光,“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嗯?别呀。”余念故意板起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的……”

“我的什么?”梦溪追问。

“我的傀儡呢!”

“……”梦溪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兄弟,你这表达方式,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客厅里的空气像灌了铅,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若孞涵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难看,她猛地拍了下桌子:“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到底是谁干的?让他死在我们家,真是晦气!”

一位管家快步上前,弓着腰在她耳边低语:“夫人,检查结果出来了。敏信中的是我们家的剧毒,那毒药无色无味,一直锁在特制的盒子里。我刚去看,盒子是空的!”

“什么?!”若孞涵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这怎么可能?”

“究竟是谁如此大胆!”若盖的怒吼突然炸响,他双目圆瞪,眼里像燃着两团火,仿佛要将整座屋子都烧起来,“竟敢偷我们家族世代相传的剧毒!你们可知那毒药有多可怕?!”

他的声音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满室的仆从都吓得缩起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厨房内,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来,落在锃亮的餐具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梦溪的目光掠过一排排碗碟,忽然被角落一只雕花银杯吸引——那杯子上的缠枝纹繁复精巧,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像火星般窜进脑海,梦溪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外跑,裙摆扫过灶台,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她一路快步穿过回廊,正好在庭院撞见余念正和几位若家的仆人说话。

“兄弟!余念!”她跑得急,到了近前还在喘气,脸颊泛着薄红,“我想起件要紧事!特别重要!”

余念闻声转过头,见她急得鼻尖冒汗,便对身旁的人颔首道:“各位先聊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朝梦溪抬了抬下巴,“什么事这么急?”

洗手间的镜面蒙着层薄薄的水汽,余念刚拧开水龙头,听见梦溪的话,动作顿了顿。

“你想到了什么?”他关掉水,转过身看向她。

梦溪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框,声音轻却清晰:“你还记得之前那杯咖啡吗?”

她抬眼望他,眸子里藏着点不确定,“我在想,那杯咖啡说不定本来是下了毒的。只是他们没料到你不爱喝咖啡,阴差阳错的,让敏信喝了。”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最初想害的人,其实是你。”

“哎哟,真是的,我差点就忘了这茬儿了。”余念拍了下额头,语气里带着后怕,“幸亏有你在啊。”

“嘿嘿!”梦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里闪着小得意。

“不过我猜,应该只有一个人想做这事。”余念摸了摸下巴,分析道,“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留我在这儿过夜了,早该动手了。”

“这观点精辟!”梦溪点头附和,随即又皱起眉陷入沉思,“可到底会是谁呢?”

“不好说。”余念眉头微蹙,“但听说,他们家族祖传的剧毒也不见了。或许,这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那我们从哪儿开始查起?”梦溪追问。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争执,隐约还夹杂着瓷器摔碎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