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审讯室内的混乱如同被投入石块的死水,瞬间炸开!
“放开他!” “诸伏警部!冷静!” 数名强壮的警员从背后死死抱住高明,试图将他与木村信介分开。
但高明此刻的力量大得惊人,受伤的左臂在剧烈的拉扯中绷带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那只揪着木村领口的右手如同焊死的铁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骇人的青白色。
木村信介被勒得眼球暴突,脸色由红转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濒死的抽气声,脸上那扭曲的笑容终于被纯粹的恐惧取代。
“他…他死了…”
木村从几乎窒息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眼神里充满了对眼前这头狂暴凶兽的惊惧,“不是我…开枪的!不是我!” 他拼命挣扎,沉重的束缚椅在水泥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谁!”高明的咆哮几乎震碎空气,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木村脸上,像要将他的灵魂都撕扯出来,“那只手!是谁的!谁拍的照片!”
“不…不知道!真的!”木村惊恐地尖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我…我只是被派去…去确认!确认苏格兰死了没有!照片…照片是上面传给我的!让我…让我处理干净手机!我…我只是个跑腿的!放过我!求你!”
“上面是谁!”高明的力量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更紧,木村的脸色已经发青,眼看就要昏厥过去。
“不…不知道名字!代号…只有代号!我…我接触不到!”木村的声音微弱下去,意识开始模糊。
“警部!他要不行了!”一名警员焦急地大喊。
背后抱住高明的力量骤然加大,几个人合力,终于将几乎陷入狂暴状态的高明硬生生拖离了审讯桌。
高明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破败的风箱起伏,被强行拖开的瞬间,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瘫软在椅子上翻着白眼、剧烈咳嗽的木村信介,那眼神里的恨意和冰寒,让在场所有人心底发毛。
“咳…咳咳咳…”木村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劫后余生般剧烈咳嗽,看向高明的眼神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封锁现场!所有人出去!”搜查一课的管理官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必须控制局面。警员们迅速将挣扎着还想扑上去的高明架出审讯室,厚重的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
“放开我!”高明嘶吼,试图挣脱钳制,但连续的创伤和情绪的巨大冲击终于在这一刻反噬,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左臂的剧痛排山倒海般席卷,刚刚强行爆发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
“诸伏警部!你需要立刻回医院!”管理官的声音严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他看着高明惨白如纸的脸,被血丝吞噬的眼睛,以及左臂绷带上不断扩大的殷红血迹。
高明没有再挣扎。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急促地喘息,冷汗浸透了额发和后背。被警员半搀扶着离开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单向玻璃。玻璃后,木村信介正被医护人员检查,脸上是惊魂未定的余悸和怨毒。而那张碎裂手机屏幕上定格的、景光举枪抵头的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灼烧着他的灵魂。
16.
消毒水的气味再次充斥鼻腔。仪器单调的“滴答”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高明躺在病床上,左臂重新打上了更厚重的石膏,肋骨处的疼痛在强力止痛药的作用下变得钝感而遥远。但他无法入睡。每一次闭眼,不是警视厅的冲天火光和血污中的纽扣,就是那张地狱般的照片——景光染血的胸口,绝望举枪的姿态,以及右下角那只按下快门、手背带着蜈蚣疤痕的、戴着手套的手!
木村信介惊恐的嘶喊在耳边回荡:“不是我开枪的!我只是去确认!照片是上面传给我的!”
上面?代号?组织!
景光…原来是这样消失的。不是任务失败,不是意外。是暴露。是绝境。是为了守住秘密,也是为了保护他们…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结束。而那个拍摄者…那个按下快门、冷眼旁观甚至可能亲手将景光逼入死地的人…是谁?!那只手的主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反复揉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钝痛。
愤怒、悲伤、无边的恨意,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的理智。他找到了一个线索,却又坠入了更庞大、更黑暗的迷雾深渊。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长野县的下属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里面正是那颗深蓝色的、沾着血污的警校樱花纽扣。
“警部,”下属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鉴识课那边…对纽扣上的血迹做了初步DNA比对…确认…确认与七楼西侧楼梯间发现的…人体组织残骸…匹配。”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结果不言而喻。
高明伸出手,指尖隔着冰冷的塑料证物袋,轻轻触碰着那颗纽扣。坚硬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历史的冰冷和血腥的沉重。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