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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那是他的弟弟！诸伏景光！在生命最后的、最绝望、最惨烈的时刻！

时间在照片里凝固。

凝固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终结自己生命的那个永恒的瞬间之前。那动作里透出的巨大痛苦、无路可退的绝望，以及一种令人心碎的、维护某种东西的孤勇，透过布满裂痕的屏幕，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高明眼中！

照片的右下角，拍摄者那只按下快门的手也极其“巧妙”地被纳入镜头。

那只手戴着黑色的露指战术手套，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条狰狞的、蜈蚣状的旧疤痕，从腕骨一直蜿蜒到中指指根。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丑陋。

观察室里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张照片所蕴含的残酷和邪恶震慑得无法呼吸。

高明如同被最狂暴的雷霆劈中！他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座冰冷的石雕。只有那双死死盯着屏幕的眼睛，暴露了他灵魂深处正在发生的可怕崩塌。

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在瞬间被彻底煮沸！狂暴的、足以焚毁一切的赤红血丝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眼白！冰冷坚硬的镜片也无法阻隔那喷薄欲出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狂暴杀意和毁灭欲！

“呃啊——！”

一声低沉得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从他紧咬的齿缝间挤出！那不是痛苦，而是灵魂被最残忍的凶器反复凌迟后发出的、无法抑制的悲鸣和狂怒！

“哗啦！”

证物袋的塑料绳在他无意识的、狂暴的指力下被硬生生扯断！细小的塑料绳头崩飞出去。他握着那个冰冷的、装着地狱景象的手机，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握着一把亟待饮血的凶刃！

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受伤的左臂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那厚重的绷带和夹板此刻只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累赘。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管理官，力道之大让对方猝不及防地踉跄后退！

“警部！” “诸伏警部！” 惊呼声在他身后响起。

但他充耳不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照片，那个在照片里举起枪对准自己太阳穴的身影，以及审讯室里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

通往审讯室内部的门被他用肩膀狠狠撞开！金属门板撞击墙壁发出巨大的轰响！

惨白的灯光下，木村信介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到来。那张带着蜈蚣疤痕的脸上，扭曲的笑容瞬间绽放到了极致，充满了恶毒的、得偿所愿的快感！他甚至还挑衅般地扬了扬下巴，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锁在高明脸上。

高明挟裹着一身足以冻结地狱的暴戾寒气，几步就跨到了审讯桌前！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他猛地将那个屏幕还亮着地狱景象的手机，“砰”地一声重重拍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布满裂痕的屏幕在巨大的力量下，瞬间又添了几道新的纹路！

碎裂的屏幕上，景光举枪抵头的画面在剧烈的震动中微微扭曲，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说！”高明的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一片。他逼近木村信介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带着恶臭的气息。他的声音不再是冰冷，而是被极致的怒火烧灼得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濒死野兽喉咙里挤出的咆哮，裹挟着血腥的铁锈味，狠狠砸向那张扭曲的笑脸：

“这只手！是不是你的？！”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手背上那条蜿蜒丑陋的蜈蚣疤痕，又猛地指向手机屏幕右下角那只戴着手套、按下死亡快门的手！

木村信介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因为高明的暴怒而显得更加兴奋、更加扭曲。他咧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笑声，迎着高明那双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血红眼睛，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清晰、带着浓重戏谑和恶毒快意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呵…苏格兰啊…他死得…很干脆。”

14.

轰——！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库的最后引信！

高明眼中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你找死——！”

一声狂暴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撑在桌沿的右手猛地抬起，如同铁钳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冰冷的桌面，一把死死攥住了木村信介橘黄色囚服的领口！巨大的力量瞬间将对方连人带沉重的束缚椅，硬生生从原地扯得向前剧烈倾斜！

“哐当！”金属椅脚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和撞击声！

木村信介猝不及防，被勒得瞬间窒息，脸上的笑容终于被惊骇和痛苦取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挣扎声。

“警部！” “住手！” “拉开他！” 观察室和审讯室里同时响起一片惊骇欲绝的吼声！几名反应最快的警员猛扑上来，试图从后面抱住高明，抓住他那只伤臂，阻止他下一步更可怕的动作。

但高明的动作更快！更狂暴！他无视背后扑来的力量，无视左臂传来的剧痛警告，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右臂！

他死死揪着木村信介的领口，将那张因窒息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更近、更近地拽到自己眼前！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那张如同地狱恶鬼般的、燃烧着毁灭火焰的脸！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木村因缺氧而暴凸的眼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根深处、混合着血肉和骨髓碾磨出来，带着刻骨的仇恨和无尽的冰寒，狠狠砸进对方的耳膜：

“我弟弟的名字…”

声音嘶哑，却蕴含着足以令灵魂冻结的恐怖力量。

“…不是你能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