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野的夏天，阳光慷慨地洒满警校的操场，将崭新的深蓝色制服映衬得格外挺拔。

年轻的诸伏景光站在队列中，身姿笔直如松，帽檐下那双遗传自母亲的猫眼里，闪烁着纯粹而耀眼的光芒，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对肩上徽章的自豪。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后，他几乎是跑着冲向场边等待的高明。

“哥！”景光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兴奋，脸颊因为激动泛着健康的红晕。

高明看着比自己稍矮一些却充满活力的弟弟，一贯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替景光整理一下被风吹得微乱的领口——从小到大，这个跳脱的弟弟总是毛手毛脚，衣服领子常常不服帖。

指尖刚触碰到硬挺的衣料，景光却像变魔术一样，飞快地解开了自己胸前第二颗纽扣，不由分说地塞进高明手里。金属的冰凉瞬间传递到掌心。

“喏，哥，这个给你！”景光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和郑重其事，“樱花和盾牌！这是我们警校的象征！等我当上真正的警察，再给你换新的！这个…就当我的护身符先寄放在你这里啦！你要好好保管！”

高明愣了一下，看着掌心里那颗小小的、精致的深蓝色纽扣，上面樱花与盾牌的浮雕清晰可见。他无奈地摇头失笑，语气带着兄长特有的包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胡闹。警服纽扣怎么能随便拆？”

“这怎么是胡闹！”景光立刻反驳，猫眼瞪得圆圆的，显得格外认真，“这是承诺！哥，我一定会成为一个保护大家的好警察！就像你一样！不，比你还厉害！”少年人的豪言壮语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气风发。

高明看着弟弟眼中那份毫无杂质的坚定和热忱，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他收拢手指，将那枚带着景光体温的纽扣紧紧握在手心，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他抬手，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揉了揉景光的头发：“嗯，我等着。”

18.

记忆的碎片在疼痛和药力的作用下翻涌，又跳转到更久远的时光。那是父母惨案发生后不久，兄弟俩被不同亲戚收养，分离前的最后一个夏天。他们偷偷溜回已经空置的、充满悲伤记忆的长野老家旧宅。

夏夜闷热，蝉鸣聒噪。

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坐在老宅后廊的木地板上，双脚悬空晃荡。年幼的景光紧紧挨着高明，小小的身体因为无声的哭泣还在微微颤抖。高明的手臂环着弟弟瘦弱的肩膀，努力挺直自己同样稚嫩的背脊，像一座沉默的小山。

“哥…”景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猫似的，“爸爸妈妈…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黑暗中，高明感觉到弟弟温热的泪水洇湿了自己的肩头。他喉咙发紧，自己眼眶也酸涩得厉害，但他强迫自己用最平稳的声音回答：“嗯。”

“那…我们…是不是也要分开了？”景光抬起头，即使在黑暗中，高明也能感受到那双猫眼里巨大的恐惧和依赖。

“……嗯。”高明的声音更低哑了。亲戚们无力同时抚养两个孩子，分离已成定局。

沉默在燥热的夏夜里蔓延，只有压抑的啜泣声。过了很久，高明感觉到景光的小手摸索着，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冰凉的小手用力得指节发白。

“哥…”景光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决绝，虽然还在抽噎，却异常清晰地说，“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找到…找到害死爸爸妈妈的坏人！我要…我要当警察！保护像爸爸妈妈那样无辜的人！再也不要…再也不要有人像我们这样了！”

那夜星光黯淡，但弟弟眼中燃起的、混合着悲伤与愤怒的火焰，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高明的心底。那颗名为“守护”的种子，在失去双亲的废墟上，在年幼的景光心中，以如此痛苦的方式，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