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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听风

少年歌行:风花雪夜

雪落天启城的时候,萧瑟已经卸下了那一身本该属于北离储君的枷锁。

皇宫的玉阶再无他驻足的理由,朝堂的权谋、诸王的博弈、万里江山的重担,他全都留给了适合的人。他依旧是那个看上去懒懒散散、眉眼带着几分倦意的少年,只是不再刻意藏起眼底的锋芒,一杆无极棍随意负在身后。

司空千落一身银白枪甲,长枪“月烁”握在掌中,枪尖凝着一点未融的落雪。她站在长街的风雪里,看着萧瑟慢悠悠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忍不住扬声:“萧瑟,你当真想好了?放弃皇位,跟着我回雪月城?”

萧瑟侧过头,落雪沾在他墨色的发梢,他笑了笑,笑意里没有半分犹豫:“天下很大,可江山再繁华,不及雪月城的风,也不及司空大小姐的一枪。”

旁人都说萧瑟生性凉薄,万事都在权衡利弊,可只有司空千落清楚,这个人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心里自有取舍。皇位是世人眼里的至高权柄,于他而言,不过是困住自己的牢笼。

雪月城的风,远比天启的宫墙自在。

两人辞别众人,策马离开天启。马蹄踏过覆雪官道,一路向西。北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司空千落却越跑越轻快,长枪横在马鞍一侧,高声唱起雪月城的歌谣。萧瑟坐在另一匹马上,静静听着,偶尔出言调侃几句,惹得她回身举枪作势要戳他。

“你别总拿我寻开心!”司空千落耳尖泛红,枪尖轻轻点在萧瑟的马颈,“我可是雪月城城主的弟子,枪术冠绝一城。”

“是是,我知道。”萧瑟举手投降,眼底笑意温柔,“当初在雷家堡,是谁一枪护在我身前,说要把所有想伤我的人都挑下马?我可记着呢。”

往事翻涌。雷家堡的大火,孤剑仙的拦路,面对重重强敌,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执念。萧瑟要解开身世的谜团,要为师父和旧部讨公道;雷无桀一心入剑仙之境;而司空千落,自始至终,只想护着这个看起来病弱又嘴硬的人。她的枪,从来不止为雪月城而挥,也为萧瑟而举。

他们行至一处山间驿馆,暮色沉沉,大雪封山,只得暂且留宿。驿馆狭小,炉火噼啪燃着,驱散山间寒意。

司空千落卸下枪甲,坐在炉火边擦拭枪身,金属枪身在火光下泛着冷亮的光泽。萧瑟靠在桌边,倒了两杯温热的米酒,推一杯到她面前。

“在想什么?”

“在想雪月城的演武场。”司空千落指尖抚过枪刃,“回去之后,我还要继续练枪。我不想只做躲在你身后的人,我要和你并肩。你懂吗?不是依附,是并肩。”

萧瑟望着她明亮的眼眸,那双眼睛里藏着少年侠客独有的热烈与倔强。世人总以为,若是萧瑟登临帝位,她便是最风光的王妃。可司空千落从不要被金丝笼困住。她是持枪的少女,向往旷野长风,向往策马江湖,不愿困在深宫的四方天地。

萧瑟缓缓颔首,声音轻而郑重:“我懂。我不需要一个居于深宫、等候我的王妃,我要的,是能同我纵马闯江湖,能在危难之时,一枪与我共抗强敌的司空千落。”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残留的雪粒。

“江山可弃,大道可缓,但你,我不会放手。”

夜色渐深,雪还在窗外不停落下。第二日清晨雪势稍缓,两人再次上马。不再有天启的纷争,没有朝堂的算计,前路是连绵群山,是通往雪月城的漫漫长路。

途经峡谷,偶遇一伙占山的盗匪,见二人行囊丰厚,持刀围堵上来。司空千落二话不说,提枪策马冲出,银枪如龙,破空之声凌厉,枪影翻飞之间,不过片刻便将一众匪人逼退。

她收枪而立,气息微喘,回头看向不远处立着的萧瑟。

萧瑟只是抱臂而立,笑意浅浅,没有出手。

“你怎么不来帮忙?”司空千落有点不服气。

“你的枪,本该由你自己证明。”萧瑟缓步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握着长枪的手上,“我不会事事替你挡下风雨。你有你的枪,你的道。我会站在你身侧,而不是挡在你的前面。”

司空千落一怔,随即笑起来,眼底光亮胜过晴日晨光。

从前她总怕自己不够强,怕无法跟上萧瑟的脚步。可此刻她终于明白,最好的相伴,从不是一方庇护一方。她持枪,他执棍,各自有一身本事,各自守心中道义。可以共赏山间落雪,也可以共迎刀光剑影。

一路向西,远远已经能望见雪月城高耸的城楼,飞檐覆雪,气势磅礴。

司空千落勒住马缰,转头看向萧瑟,高声道:“萧瑟,到了雪月城,往后的日子,可就没有锦衣玉食的皇子生活了!只有练枪、喝酒、闯江湖!”

萧瑟策马与她并辔,无极棍轻轻敲了敲马腹,风声穿过两人之间。

“甚好。”他轻声说,“我所求的江湖,本就该有长枪,有风雪,有司空千落。”

长风漫过雪月城头,落雪纷飞。北离的储君梦归于尘土,而江湖上,从此多了一对并肩而行的侠客。长枪与长棍,风雪与长路,岁岁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