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帝位最终还是空了出来。
萧瑟没有接过那沉甸甸的龙椅,司空千落也没有选择长留天启,做困于皇城之中的将军夫人。
天下初定,朝堂需要贤君治理,江湖仍有风波未平。他们没有选择放弃一方奔赴另一方,而是定下了一场旁人无法理解的约定。
萧瑟留在天启,以谋士的身份辅佐新帝,打理朝堂纷乱,抚平战乱之后满目疮痍的王朝。褪去了闲散慵懒的布衣,时常一身素色锦袍,长发束起,眉眼间多了几分执掌国事的沉稳。白日在大殿之内处理奏折,定律法,轻徭薄赋,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夜里独坐在曾经的天启皇宫,望着窗外一轮孤月。
他守万里河山,护城中烟火安宁。
而司空千落重回雪月城。
枪尖未凉,侠心不改。她不再只是雪月城城主之女,带着一杆烈阳枪行走四方,游走于各州江湖之间。平定作乱匪寇,调解门派纷争,庇护流离的江湖游子。策马穿过长街古道,穿过漫山枫林,烈阳枪的红缨永远在风里飞扬。
她守万里江湖,护世间侠客自在。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本该相守一处,或是归隐山林不问世事,或是一同留在天启共享荣华。连雷无桀与叶若依,也曾私下劝过二人,何必硬生生隔开千里山河。
萧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天地从不是一方庭院,我的责任也不止江湖快意。强行把她留在深宫院墙之内,困住的是她一身锋芒。若我放下朝堂随她浪迹天涯,战火一旦再起,万千百姓又将重陷流离。”
相爱,未必一定要日日厮守一室。
他们不必为了彼此,割舍掉自己心中想要守护的东西。
春去秋来,一年一期。
每年秋末,枫叶红透满山之时,便是二人相见之日。
不选繁华天启,不选热闹雪月城,他们相约在中途一座临江小城。
又是一年深秋,江水滔滔,两岸枫树漫开如火的红。
萧瑟放下堆积如山的奏折,辞别朝堂百官,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衫,卸去朝堂的沉重气息,独自策马出城。一路向南,越过官道,穿过乡野。
司空千落早早便到了江边渡口,长枪斜倚在柳树旁,一身利落红衣,发丝被江风吹得微微扬起。她没有穿华丽的战甲,只是寻常江湖劲装,眼底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马蹄声由远及近。
萧瑟翻身下马,隔着漫天飞舞的红叶望向江边少女。
一年未见,司空千落眉眼愈发利落飒爽,眼底依旧带着独属于她的鲜活倔强。而常年坐镇朝堂的他,褪去当初玩世不恭,多了几分沉静内敛。
“今年,路上可还算太平?”司空千落率先开口,走上前一步。
“朝堂稳步改革,边境暂无战事。”萧瑟目光落在她身上,仔细打量她,“江湖奔波,有没有受伤。”
“一点小风波而已,拦不住我。”司空千落扬了扬下巴,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伸手轻轻拍了拍腰间枪柄,“倒是你,整日困在朝堂,莫不是快要变成刻板的文官了。”
萧瑟低低笑出声。
渡口旁一间临江小酒楼,他们寻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没有随从,没有护卫,只有一壶清酒,几碟小菜。
窗外江水奔流,红叶顺着秋风一片片飘落在江面,随着流水缓缓远去。
他们说着这一年各自的见闻。
萧瑟讲朝堂之中的权衡博弈,讲重建的城镇,讲慢慢复苏的市井烟火;司空千落讲江湖里的奇人趣事,讲深山之中隐世门派,讲她持枪荡平山匪的一幕幕。
不去强求对方改变道路,不去劝对方放下责任。
只是静静听着彼此走过的岁岁年年。
“会不会觉得,这样太过辛苦。一年,才能见上一面。”酒过三巡,萧瑟轻声开口。
司空千落望向窗外滔滔江水,指尖轻轻摩挲酒杯边缘。
“日日相守固然很好。可若是为了朝夕相伴,我放下长枪困于深宫,你抛下朝堂浪迹江湖,我们都不再是原本的自己。”
她转过头,眼底清亮认真。
“我爱你,是爱那个心怀天下、愿以智谋安定王朝的萧瑟,也是爱永远向往江湖、不愿被枷锁困住的司空千落。不必为谁妥协,不必为谁让步。”
萧瑟望着她,眼底漾开温柔。
世间情爱,大多是一方奔赴另一方,一方舍弃初心成全相守。可他们偏要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一居庙堂,一游江湖。
千里相隔,各担使命。不以情爱束缚彼此的前路,不因距离冲淡心底牵挂。
岁岁遥遥相望,各自守护心中山河,待到秋枫染红江岸,再赴一年一度的相逢。
夕阳慢慢沉落,漫天霞光铺满江面。
走出酒楼,来到渡口岸边。
离别总是来得很快。
萧瑟抬手,轻轻拂开落在司空千落肩头的一片红枫,指尖短暂擦过她的肩。
“明年秋末,此处再会。”
“好。”司空千落点头,眼底带着笑意,“朝堂万事小心,莫要太过劳心。”
“江湖行路,万事珍重。”
一人策马向北,重回天启朝堂,执掌万里社稷。
一人提枪向南,重回江湖山海,纵马快意人间。
长风卷起漫天红叶,隔着遥遥千里的尘世烟火。
他们不必朝夕相伴,却心意相通。
不共踏同一条前路,却共望同一轮明月,共守这一片,他们拼尽全力护下来的大好山河。
山河辽阔,风月共瞻,爱意不必困于朝夕,自可绵长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