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天启城的时候,萧瑟已经卸下了永安王的身份印信。
他没有坐上那把至高的龙椅,也没有留在繁华盛大的天启。只是收拾了简单的一个行囊,一件狐裘,一把斩马,悄悄走出了层层宫墙。
城门外,一杆银亮长枪斜斜点在积雪之中。
司空千落一身赤红劲装,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白雪,她翻身从马上下来,看见那道清瘦慵懒的身影走出城门,眼底瞬间漾开笑意。
“我还以为,你要纠结到底要不要当这个皇帝纠结一整夜。”
萧瑟抬手掸了掸肩头飘落的碎雪,嘴角漫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皇位太重,天下太大,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归宿。”
他自小长于深宫,见过朝堂勾心斗角,见过权力裹挟人心,一场兵变,一身隐疾,漂泊江湖数年。兜兜转转走到权力的顶峰,才恍然明白,他所求从不是君临天下。
“那你打算去哪?”司空千落握紧了手中的银枪,眼里带着一点期待。
“四处走走。”萧瑟抬眼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不做皇子,不做王爷,就只是萧瑟。游遍大江南北,看江湖烟火,看山川湖海。”
司空千落挑了挑眉,长枪潇洒地挽出一个枪花,枪尖轻轻挑起地上一点碎雪。
“巧了。我也不想一辈子困在雪月城,等着继承城主之位。”
萧瑟微微一怔,侧头看向她。
雪落在少女飞扬的眉梢,一身热烈的红衣,像风雪之中一簇不会熄灭的火焰。
“你舍得离开雪月城?”
“有什么舍不得。”司空千落翻身上马,低头看向站在雪地之中的少年,“雪月城是家,可江湖才是天地。与其困在一方城池处理琐事,不如趁着尚且年少,好好看一看这万里山河。”
她伸出一只手,递到萧瑟面前。
“萧瑟,要不要同行?前路漫漫,有一杆枪替你扫开前路风雪,倒也不算无趣。”
萧瑟望着她伸出的手,眼底那一丝长久萦绕的犹豫彻底散开。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温热的掌心,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好。那就,江湖同游。”
马蹄踏碎满地落雪,两个人两匹马,离开了天启城。
他们不再是永安王与雪月城少主。
只是江湖之中,一名慵懒闲散的少年,和一位持枪肆意的少女。
春日去往江南,看烟雨漫过小桥流水。
司空千落会在空旷的河畔练枪,枪风卷起漫天飞花,萧瑟便倚在柳树之下,提着一壶酒,慢悠悠看着,偶尔出言调侃几句她枪法急躁。
“枪不是只靠一股猛劲,要收放自如。”
“要你管!我司空家的枪法,本来便是一往无前!”
盛夏去往塞外,看辽阔无垠的茫茫草原。
夜里就地躺在草地上,仰头看漫天星河。篝火噼啪燃烧,烤着打来的野兔。
司空千落靠在萧瑟肩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长枪的枪柄。
“有时候我会想,若是当初我们没有相遇,你留在天启争权,我留在雪月城练枪,我们会不会,一辈子都只是遥遥听说对方的名字。”
萧瑟仰头望着漫天星辰,声音轻缓。
“世上千万条路,兜兜转转,我总会遇见你。”
深秋踏入古老的蜀地,漫山红叶层林尽染。
偶尔遇上不开眼的山匪拦路,不必萧瑟出手,司空千落银枪一出,红影翻飞,不过片刻便将一群匪徒击退。打完之后,她收枪回身,得意地朝他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我的枪法,又进步了吧?”
萧瑟笑着鼓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厉害,我的千落,天下第一枪仙。”
寒冬重回北境,再次遇见漫天飞雪。
他们寻了一处临江的小小客栈,临窗而坐,烫上一壶烈酒。窗外大雪纷飞,江水缓缓流淌。
窗外风雪呼啸,屋内暖意融融。
司空千落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白茫茫的世界,忽然轻声开口。
“萧瑟,我们这样一直漂泊,没有城池,没有身份,没有安稳的家,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萧瑟抬眸看向身侧红衣少女,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何为家?”
“有高墙大院,雕梁画栋才算是家吗?”
他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住她。
“只要身边是你,天涯海角,处处皆是归处。”
司空千落脸颊微微一热,别开视线,却悄悄往他身边又靠近了几分。
窗外风雪未停,江湖前路漫漫无期。
他们不入朝堂,不争权位,不困于一城一地。
一杆长枪,一壶浊酒,一双人影,共赴这万里江湖。
不问朝堂兴衰,不问世事纷争,只愿岁岁年年,风雪同路,朝夕相伴。
风穿过窗棂,卷进一点细碎落雪。
岁月悠长,江湖浩荡,他们的故事,永远在路上,没有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