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清晨时已给整座雪月城覆上一层素白。
残砖断瓦间积着薄雪,血痕被雪色掩去大半,城中虽仍有战后的狼藉,却少了几分硝烟戾气,多了几分清宁。
静室内暖意融融,炭炉烧得正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
萧瑟半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偏白,却已能勉强开口说话。林萱草刚替他把过脉,收起银针时眉眼舒展:
“脉象稳多了,灵力也在慢慢归位,只要安心静养,用不了多久便能痊愈。”
千落立刻接话,眼神亮晶晶的:“我会看着他,保证他不乱动、不逞强、不操心任何事。”
萧瑟闻言,轻笑一声,气息还有些弱,却带着惯有的慵懒:
“我何时这般不让人省心了?”
“何时都是。”千落脱口而出,说完又怕惹他累着,连忙放缓语气,“总之,你现在只管养病,城里的事、外面的事,全都不用管。”
她端过一旁温着的汤药,舀起一勺轻轻吹凉,才小心翼翼递到他唇边。
萧瑟没有推辞,就着她的手一口口喝下,苦涩药汁入喉,心底却泛起丝丝甜意。
从前他习惯了独自谋划,凡事藏在心底,步步算计,步步提防。
如今被人这样妥帖照顾、处处护着,竟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萧云、陆寒辰、沈溯月几人依次走了进来。
萧云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嗓门爽朗却刻意放轻:“听说咱们阁主醒了,特意带了些软糯的点心,补补身子。”
陆寒辰站在一旁,语气沉稳:“影阁余孽已清理干净,城内秩序也在恢复,弟子们都在修整城池,一切安稳。”
沈溯月折扇轻摇,笑意温文:“有我在,账目、布防、后续安置,样样都安排得妥当,你大可安心静养,不必费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江湖杀伐,没有阴谋算计,只句句都是安心与托付。
萧瑟望着眼前一行人,眼底渐渐漾开浅淡暖意。
他这一生,见过背叛,见过凉薄,以为终究要孤身走完整条路。
却不曾想,会在雪月城,拥有这样一群可以交付后背的伙伴。
林萱草将食盒里的桂花糕、莲子羹一一摆上桌,柔声笑道:“这些都是易消化的吃食,千落姑娘看着他,少食多餐。”
千落认真点头:“放心吧萱草姐,我一定盯紧。”
众人又叮嘱几句,不愿过多打扰萧瑟休养,便相继退出静室,只留二人独处。
室内重归安静,只有炭炉偶尔发出噼啪轻响。
千落搬了张凳子坐在榻边,剥着橘子一瓣瓣喂给他,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
“等你好了,我们去城楼上看日出好不好?”
“好。”
“还要去校场练枪,我打给你看。”
“好。”
“以后再也不让你身受重伤了。”
萧瑟顿了顿,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指尖温柔:
“好,以后,换我护你。”
千落鼻尖微酸,连忙低下头,把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掩饰眼底的湿意。
窗外雪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白雪覆盖的屋檐上,折射出柔和的光。
有弟子在街巷中清扫积雪,有孩童在远处嬉笑追逐,城中炊烟缓缓升起,一派人间烟火。
焚天战火已成过往,生死劫后终得安宁。
静室内,灯暖人安。
榻上少年眉目温软,榻前少女眉眼明亮。
枪心守着一座城,情深系着一个人。
雪月城的风依旧凛冽,却再也吹不散檐下的暖意与心间的温柔。
往后岁岁,朝朝暮暮,有人相伴,灯火长明,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