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落尽,夜色漫上雪月城城头。
硝烟与血气被晚风慢慢吹散,断壁残垣间还留着焚天阵的焦黑印记,倒塌的屋檐、碎裂的地砖、干涸的血痕,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死战。
弟子们从废墟中爬起,扶着伤患,清点伤亡,哭声与叹息交织在空荡的街巷里。
司空长风拄着长剑站在城楼上,望着满目疮痍的城池,鬓角白发又添了几分。他抬手抚过冰冷的城砖,喉间微涩:
“雪月城……守下来了。”
身后,沈溯月折扇轻收,目光扫过四处残存的阵纹,淡淡道:
“焚天阵虽破,影阁余孽未清,暗处仍有眼线,不可掉以轻心。”
萧云扶着受伤的陆寒辰,喘着粗气笑道:
“怕什么,阁主都被千落一枪轰没了,剩下的小喽啰,来一个砍一个。”
林萱草背着药箱穿行在伤患之间,指尖银针起落,有条不紊地止血疗伤。她衣摆沾了尘土与血渍,眉眼却依旧温和,每一次落针都稳而轻柔,仿佛能抚平战场上留下的所有慌张。
而城心的白玉阶前,气氛安静得近乎凝滞。
千落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萧瑟靠在自己怀里,不敢有半分用力。
他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肩头那道被鬼爪抓出的伤口深可见骨,灵力溃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方才强撑着开口的几分力气,此刻已然耗尽,双目轻闭,长睫垂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萧瑟……”
千落轻声唤他,声音带着未干的哽咽。
她一手轻轻环住他的后背,另一手颤抖着抚上他染血的脸颊,指尖冰凉。
方才持枪灭敌时,她是燃尽一切、锋芒毕露的朱雀枪主;
此刻守在他身前,她却只是个怕失去心爱之人的普通少女。
林萱草很快提着药箱赶来,蹲下身仔细检查萧瑟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
“伤势太重,灵力逆行冲毁经脉,再加上焚天阵的蚀灵之力侵入脏腑……”
“能救吗?”千落抬头,眼底满是祈求。
“能。”林萱草重重点头,“只是需要静养,至少三月不能动武,还要以温养经脉的灵药日日调理,不可再有半分波折。”
千落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
她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萧瑟的额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一定要醒过来……我答应过你,要护着你。”
夜色渐深,寒意渐浓。
千婷灵带人清理出一间最暖和的静室,萧云与陆寒辰合力,小心翼翼地将萧瑟抬到软榻上。
林萱草开好药方,叮嘱弟子连夜去药库取药煎制,又在榻边布下银针阵,稳住他溃散的生机。
一切安顿妥当,众人纷纷退去,只留千落守在榻旁。
她卸下银月枪,坐在榻边,轻轻握住萧瑟微凉的手。
枪尖的赤红锋芒早已敛去,只剩下满室安宁的灯火,映着她略显疲惫却异常温柔的侧脸。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
雪花轻轻落在窗棂上,无声融化,像是为这场惨烈的死战,落下一层温柔的收尾。
千落就那样静静坐着,一夜未眠。
时而替他掖好被角,时而轻轻擦拭他唇角残留的血痕,时而望着他沉睡的容颜,低声说着话。
“你以前总说我冲动,说我遇事不动脑子……”
“这次我听你的了,我稳住了,我赢了……”
“你也要听话,快点好起来。”
“雪月城还在,我也在。”
天快亮时,榻上之人指尖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千落瞬间绷紧身子,俯身凑近:
“萧瑟?”
萧瑟缓缓睁开眼,依旧有些虚弱,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贯的温柔:
“你哭了?”
千落一怔,随即鼻尖一酸,却连忙摇头,强扯出一个笑:
“没有,是雪落进眼里了。”
萧瑟轻轻勾了勾唇角,抬手,用尽力气握住她的手:
“骗我……”
“不过没关系……”
“以后,我帮你挡风雪。”
千落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泪珠轻轻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她连忙偏过头,擦掉眼泪,握紧他的手,重重点头:
“好。”
“我们一起,守着雪月城。”
“也守着彼此。”
窗外雪落纷纷,城内灯火渐明。
焚天烬火已熄,枪心暖意长存。
往日的刀光剑影化作檐下温灯,生死劫后,终得安稳人间。
雪月城的故事,在这场大雪里,翻开了平和而温暖的新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