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雪落山庄的灯火愈发暖融,窗纸映出两人相依的剪影,温柔得不像江湖。
可暗处的寒芒,已悄然逼近。
天启影阁的杀手,从不留于明处,只藏于阴影。他们要的不是速战速决,而是慢慢耗损——耗光萧瑟的隐脉,烧尽司空千落的朱雀,等两力濒临极限时,再一举夺丹。
第一道杀机,藏在院外的老槐树下。
黑影如鬼魅,足尖点地不沾雪,指尖夹着淬了“蚀脉散”的银针,目标直指屋内打坐的司空千落。他算准了朱雀神焰此刻温顺,正是她心神最放松的时刻,一针下去,既能乱她心脉,又能引动她体内的杀念,让神焰反噬灼心。
银针破空,细如牛毛。
就在针尖即将触碰到千落眉心的刹那——
“砰。”
一声轻响,不知何物骤然砸落,精准打偏了银针轨迹。黑影心头一凛,刚要抽身退走,一道散漫却带着威压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半夜不睡觉,来我山庄偷针?影阁的人,品味倒是越来越差了。”
萧瑟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白裘披风垂落,指尖依旧扣着那枚方才打偏石子的弧度,眼底没有半分平日的慵懒,只剩冷冽。
他的隐脉此刻正被千落的朱雀焰温养着,虽未完全稳固,却也足够应对这般宵小。
黑影转身,面罩下的声音阴恻恻:“永安王,倒是比传闻中……耐活些。”
话音未落,黑影骤然发难,袖中甩出三道黑索,索头裹着倒刺,直缠萧瑟四肢。这是影阁特制的“锁魂索”,一旦缠上,便会吸噬经脉内力,拖入暗狱。
萧瑟侧身避过,脚下步伐轻盈却灵动,正是雪月城的步法。他抬手一挥,腰间“听雨”剑悄然出鞘,剑刃未沾血,却带着一股破风之势,直削索身。
“叮”的一声脆响,黑索竟被一剑斩断。
黑影瞳孔骤缩:“你隐脉未复,竟还能……”
“隐脉是伤,不是废。”萧瑟低笑,剑刃一横,挡在身前,“倒是你,不该动她。”
话音未落,屋内传来一声轻呼。
是千落!
她猛地睁眼,朱雀神焰瞬间翻涌,周身泛起淡淡红光。方才她感知到一丝异动,刚要起身,便见黑影的同伙从墙头跃下,直扑窗内!
那杀手手持短刃,刃身刻着影阁符文,目标竟是横在膝头的银月枪——他要夺枪,要借朱雀本源之力!
“住手!”
千落暴喝一声,抬手就要催动神焰,可指尖刚动,心口便传来一阵灼痛——本命神枪被觊觎,杀念骤起,神焰反噬来得又快又狠。
她脸色瞬间苍白,额角渗出冷汗,银月枪险些脱手。
“千落!”
萧瑟心头一紧,逆脉骤然翻涌,痛得他指尖发颤。他顾不上与身前杀手纠缠,身形一闪,已至窗前,伸手稳稳扣住千落的手腕。
“别硬撑。”
他的声音带着急意,指尖凝起隐脉内力,如静水般涌入她的经脉,瞬间压住了那股乱窜的神焰灼痛。与此同时,他掌心贴在她心口,以自身逆脉之力,镇住了她因杀念而起的躁动。
千落心口一暖,灼痛骤减。她抬眼看向萧瑟,见他脸色苍白,唇瓣泛白,便知他是强行以逆脉压焰,隐脉险些被反噬得紊乱。
“别护我……”她声音发颤,伸手按住他心口,“你的隐脉刚稳,经不起耗损。”
“说什么傻话。”萧瑟低笑,指尖替她擦去额角冷汗,“我们约好的,你护我脉,我守你心。”
他话音落,反手握住银月枪,枪身一旋,将千落护在身后。白裘与红衣相贴,一冷一热,却在这一刻凝成了最坚固的盾。
窗外的两名影阁杀手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一人持索缠人,一人持刃破枪,配合默契,显然是影阁精心训练的死士。
萧瑟单手持枪,枪身轻颤,却稳如磐石。他没有动杀招,只以枪身格挡,避开要害,同时用隐脉内力震开索刃——他记得与千落的约,不碰杀伐,只守彼此。
可影阁杀手岂会给他留余地?持索杀手突然变招,索头直缠千落脚踝,竟是要拿她做人质!
“小心!”
千落眼神一厉,不再压制杀念,指尖凝起朱雀焰,红光亮得刺眼。她抬手挥枪,枪尖挑飞索刃,同时枪身一横,挡在索头之前。
“轰!”
朱雀神焰骤然爆发,红芒席卷半间屋子,将索刃烧得滋滋作响,化为飞灰。可这一动杀念,心口的灼痛又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甚。
她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萧瑟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他掌心的隐脉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与朱雀焰相融,一冷一热两股力量,竟在彼此经脉中生出了一种全新的、温和的气脉——这是同脉共振的初兆。
“同息……”千落轻声呢喃,抬手扣住他的脖颈,额头抵上他的,“别……别耗太多。”
“有你在,耗得值。”萧瑟低头,在她唇角轻啄一口,随即抬眼看向两名杀手,眼底的冷意更甚,“玩够了,该收尾了。”
他不再留手,隐脉内力尽数释放,逆气不再翻涌,反而化作一道清冽的光,缠绕在听雨剑上。剑刃一挥,剑气破风,直逼两名杀手。
“影阁的把戏,看够了。”
剑气落下,两名杀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剑气震碎身形,化作两道黑烟,消散在风雪中——影阁杀手,本就是以气凝形,形散则灭。
屋内重归安静。
千落靠在萧瑟怀里,心口的灼痛已被隐脉内力压下,只剩一丝温热。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心口,声音软了下来:“刚才……逆脉是不是很痛?”
“有你在,就不痛。”萧瑟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的指尖相扣,“我们的约,不是说说而已。你动一次神焰,我就替你压一次灼痛;我逆脉乱一次,你就替我镇一次心脉。”
千落眼眶微热,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头。红衣裹着白裘,两人紧紧相依,窗外的风雪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可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影阁不会只派两名死士试探,他们布的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翌日清晨,雪落山庄的檐角还挂着未化的雪。
萧瑟与千落并肩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看着地上残留的黑索碎片与剑气痕迹。沈溯月不知何时赶来,正蹲在地上,仔细查验着碎片。
“影阁的锁魂索,蚀脉散,都是天启年间的旧物。”沈溯月起身,脸色凝重,“他们当年没能做成的事,现在又要来了。”
“他们要的是隐脉与朱雀的融合之力。”萧瑟指尖轻敲桌角,目光沉冷,“想炼成逆天神丹,掌控天下武脉。”
千落握紧银月枪,指尖的朱雀焰轻轻跳动:“他们以为,我们会像他们预料的那样,动情、动武、互耗……可他们错了。”
“我们是同脉,不是互耗。”萧瑟转头看向她,眼底温柔而坚定,“千落,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只是彼此的解药,也是彼此的利刃。”
他抬手,指尖划过她的眉心,轻声道:“影阁引我们动杀念,我们便偏要清心;他们引我们耗彼此,我们便偏要同脉共振。”
千落抬眸,与他对视,眼中的锋芒与温柔交织:“好。那我们就布个局,引影阁来,再一举灭了他们。”
“正合我意。”萧瑟低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不过,在布局之前,先护好我们的岁岁安稳。”
阳光透过雪落山庄的檐角,洒在两人身上,一红一白,相映成趣。
枪心映月,同脉相依。
影阁伏诛,指日可待。
此生不战天下,只与你相守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