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山庄的旧檐,落了今年第一场雪。
萧瑟倚在栏边,一身白裘不染尘,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桌角裂痕,看似闲散,眉尾却藏着一丝极淡的滞涩。
他的隐脉,从未真正痊愈。
当年浊清一掌碎根,颜战天一剑伤髓,后来即便归天启、复身份、得天斩,那道逆脉依旧如影随形。
不动情则安,一动心便灼。
越是在意,越是痛得清晰。
“又在忍。”
脚步声踏雪而来,带着凛冽又温柔的风。
司空千落收了银月枪,红衣映雪,眉眼依旧是雪月城那匹不肯驯服的烈马,唯独看向他时,锋芒尽数敛去。
她走近,伸手便扣住他手腕。
掌心真气沉稳,是朱雀守护独有的纯阳之力,顺着他经脉缓缓探入,一点点压住那股乱窜的逆气。
“别用枪力。”萧瑟闭闭眼,声音微哑,“你一动本命脉,心口会烫。”
千落指尖一顿。
没人知道,天启四守护的朱雀印记,并非只是守护之责。
自她立誓护萧楚河一生那天起,朱雀神焰便与她心脉相连。
她出一枪,焰焚己身;她动一次杀念,心便多一道灼痕。
她为他战得越凶,伤得越重。
她是他的盾,亦是以骨血为祭的刃。
“我不怕。”司空千落抬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你的隐脉怕情绪,我的朱雀怕杀心。那我们就——都不动伤人的念,只守彼此的命。”
萧瑟心口一紧,逆脉骤然刺痛。
他从不示弱,可在她面前,所有隐忍都无处可藏。
“萧楚河,你听好。”
司空千落抬手,按在他心口,红衣与白裘相触,滚烫与清冷相融。
“我不用你宠,不用你让,不用你以皇子身份护我。
我要与你同脉同息。
你逆脉乱时,我以朱雀焰镇你的心脉;
我神焰灼时,你以静水意安我的枪魂。”
这不是告白。
是约。
是江湖儿女最烈、最真、最不容拒绝的——生死之约。
萧瑟长久沉默,忽然低笑一声,笑意染尽温柔,再无平日散漫。
他伸手,将她冻凉的指尖拢入掌心。
“好。”
“我以萧楚河之名应你。”
“不称帝,不争霸,不碰朝堂刀光,不涉江湖死局。
你做你的朱雀守护,我做你的雪落庄主。
你护我脉,我守你心。”
当夜,异象悄生。
暗处,一道沉寂多年的气息缓缓睁开眼。
不是赤王,不是洛青阳,不是任何已知敌手。
而是当年亲手布下浊清伤萧楚河、暗控朱雀印记的幕后残势——天启影阁。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皇位。
是永安王隐脉之力与朱雀神枪本源相融,炼成可控天下武脉的“逆天神丹”。
“萧瑟隐脉未死,司空千落朱雀觉醒,正是最佳时机。”
“引他们动情,引他们动武,引他们彼此耗命。
待两力最盛时,一举抽离。”
影阁之人藏于风雪,声音阴寒:
“他们越是相爱,越是相护,力量便越容易被我们收割。
这一局,以情为饵,以命为棋。”
风雪更急。
雪落山庄内。
司空千落盘膝而坐,朱雀焰淡淡绕身,不再是杀伐之意,而是温顺柔光。
萧瑟坐于她对面,指尖轻抵她眉心,以自身被压制的隐脉内力,化作最温和的水流,抚平她枪魂灼痛。
一冷一热,一静一烈。
隐脉与朱雀,竟在彼此相融中,生出全新的气脉。
“萧瑟。”千落轻声。
“我在。”他应声,气息低柔。
“以后有人伤你,我不出杀招。”
“好。”
“我只护在你身前,用枪挡,不用枪杀。”
“我便以自身内力,替你压下所有神焰灼痛。”
她睁眼,眼底映着他眉目,笑意桀骜又温柔:
“那我们就做一对不战天下、只守彼此的怪侣。”
萧瑟俯身,额头轻抵她额头,逆脉不再刺痛,只剩安稳暖意。
“别人要江湖,要天下,要功名。”
“我只要你。”
“要你枪不沾血,心不灼伤,要我们岁岁安稳,同脉同息。”
窗外风雪骤停。
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一红一白,一冷一烫。
他是被隐脉束缚的永安王,
她是被朱雀灼烧的枪门女,
从前各有枷锁,各有宿命。
而今,以心换脉,以情化劫。
暗处影阁冷笑。
“情根深种,正是收割时。”
而屋内,两人相依。
司空千落将银月枪横在膝头,枪尖映月。
萧瑟靠在她肩头,闭着眼,安稳无虞。
不问朝堂,不问冠绝榜。
不问天下第一,不问王权归属。
只守眼前人,只护心上枪。
你为我镇逆脉,我为你熄枪火。
此生不战天下,只与你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