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亮,雪片落得轻缓,将雪落山庄昨夜的杀伐痕迹掩去大半。
沈溯月收了查验痕迹的手,指尖还沾着一丝未散尽的阴寒气息:“影阁杀手以气凝形,不留尸首,却会在原地留下引魂印记。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派更强的人来探底。”
萧瑟揽着司空千落往屋内走,语气散漫却字字清晰:“他们既然想耗,那我们就陪他们耗。只是这战场,不能设在我这山庄里。”
千落仰头看他:“你想把人引去别处?”
“雪月城后山。”萧瑟抬眼望向城外连绵的雪山,“那里风大雪急,地势复杂,又有雪月城旧阵残留,正好用来布控。影阁擅长暗袭,在明处难围,在山里,便是他们的死局。”
沈溯月略一思索便点头:“可行。我即刻去联络雪月城旧部,悄悄布下迷踪阵与封脉网,锁住他们的暗力流转,让影阁有来无回。”
“辛苦你。”萧瑟颔首,“切记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沈溯月领命离去,山庄内又只剩两人。
千落挣脱开他的怀抱,走到院中拿起银月枪,手腕轻转,枪身划出一道利落红光。朱雀焰温顺地附在枪尖,不再像昨夜那般躁动灼心。
“同脉共振之后,神焰听话多了。”她试着催动几分气力,心口毫无痛感,反而一片温热通畅,“好像你的隐脉气息,一直留在我经脉里。”
萧瑟倚着门框轻笑,白裘在雪光里格外柔和:“本就是一体。你稳,我便稳;你烈,我便收。”
他缓步走近,伸手覆在她握枪的手上,掌心微凉的内力缓缓渗入,与朱雀焰缠在一起。一冷一热两道气息在枪身盘旋,竟凝成一圈淡粉色的光晕,柔和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压。
“这便是……同心枪势?”千落心头一震。
“是。”萧瑟指尖收紧,与她一同握住银月枪,“以后对敌,不必你独自扛焰,也不必我独自压脉。枪出同势,力出同心,他们想离间,想耗损,都做不到。”
两人并肩持枪而立,红衣与白裘紧贴,枪尖红光与隐脉清光交织,映得满院雪色都温柔了几分。
可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太久。
午后时分,山庄外的风雪骤然变急。
一道阴冷的气息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而来,比昨夜两名死士的气息浓烈数倍不止。空气中隐隐传来细碎的破空声,像是无数银针在暗中游走。
“来了。”萧瑟眼神微冷。
千落立刻握紧枪,朱雀焰微微跳动:“比预想中快很多。”
“他们是怕我们布好阵,想趁中途截杀。”萧瑟松开枪,反手抽出听雨剑,“既然撞上了,便在此处试一次同心之力。”
话音未落,院墙上瞬间跃下十数道黑影。
人人蒙面,手持淬毒刃器,周身笼罩着浓黑的影阁之气,将整个山庄团团围住。为首一人站在老槐树枝头,声音沙哑刺耳:
“永安王,朱雀后人,乖乖交出双脉本源,可留全尸。”
萧瑟嗤笑一声:“凭你们?”
“动手!”
为首者一声令下,黑影瞬间齐齐扑上。刃风破空,毒索横飞,比昨夜攻势凶狠数倍,显然是影阁的精锐小队。
千落率先提枪冲出,朱雀焰席卷而出,却不再狂暴灼心,反而收放自如,只攻向黑影,不伤自身。
“千落,左三枚锁魂索,我来断!”
萧瑟身形紧随其后,听雨剑出鞘如流光,剑风精准斩向缠向千落的黑索。两人一攻一守,一枪一剑,步伐默契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千落枪尖挑飞利刃,萧瑟便剑刃震散黑影;
萧瑟逆脉微顿,千落便立刻以朱雀焰温养他经脉。
同脉共振之力在两人周身流转,伤不到彼此,只尽数砸向敌人。
影阁杀手越打越心惊。
他们得到的消息是——萧瑟隐脉受损,动武即痛;司空千落朱雀焰狂暴,动杀即灼。两人一旦联手,必互相拖累,内力耗竭。
可眼前这两人,非但没有互耗,反而力量相融,越战越稳。
“不可能……你们的脉息……”为首者失声惊喝。
“让你失望了。”萧瑟唇角微扬,剑势骤然一变,“我们不是互耗,是互补。”
千落心神领会,骤然提枪跃起,朱雀焰在半空炸开一片红光:“枪心映月!”
萧瑟同时纵身,隐脉清光顺着剑风涌向枪尖,与朱雀焰合二为一。
一红一白两道光芒缠绕在银月枪尖,化作一轮耀眼的光轮,轰然砸向人群!
“轰——!!”
巨响震彻山庄,风雪倒卷。
影阁杀手连反抗之力都没有,瞬间被光轮吞没,气形崩碎,化为漫天黑烟消散。枝头为首者见状大惊,转身便要遁逃。
“想走?”
千落枪尖一甩,一道焰光直追而去。萧瑟同时挥出一道剑气,前后夹击,瞬间将那道黑影钉在雪地之中。
黑烟散尽,只余下一枚刻着影阁图腾的黑色令牌。
院内重归安静,只留满地碎雪与淡淡余温。
千落收枪回身,气息平稳,毫无疲惫,心口更是一片舒畅。萧瑟收剑入鞘,逆脉没有丝毫痛感,反而比之前更为通畅。
同脉同心,果然可破万邪。
她走到萧瑟面前,仰头笑眼弯弯:“我们赢了。”
“只是小试牛刀。”萧瑟伸手替她拂去发间落雪,指尖温柔,“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千落握住他的手,坚定开口:“不管后面来多少人,我都跟你一起。”
“好。”萧瑟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从此江湖路远,枪为信,心为誓。我守你枪不灼心,你护我脉不逆乱。”
风雪渐停,阳光破开云层,洒在雪落山庄的檐角。
银枪静立,长剑归鞘。
影阁的阴影虽未散尽,可只要两人同心相依,便再无畏惧。
枪映明月,脉连一心。
此后江湖风波,皆作人间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