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山庄重新开张的那一日,天启城飘了今年第一场细雪。
没有皇位之争,没有江湖喋血,没有暗河追杀,没有天启四守护的宿命压肩。
萧瑟不再是那个藏着百万心事的落难皇子,只是雪落山庄的老板,一身狐裘,懒懒散散,靠在窗边煮茶。
司空千落提着长枪,踏雪而来。
枪杆被她握得温热,红衣似火,撞进这片素白里,像天地间最烈的一笔。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一开口便是“跟我回枪仙府”“不许再躲”。
只是站在门口,雪落在她发梢,她抬眸望着窗边那人,轻轻一笑:
“我不押你回天启,也不逼你做英雄。
我就问一句——雪落山庄,招不招看店的?”
萧瑟握着茶杯的手一顿。
抬眼望去,少女褪去了往日的莽撞与执拗,眼底多了几分江湖历练后的沉静,长枪斜背,身姿挺拔,不再是追在他身后的小尾巴,而是能与他并肩看雪的人。
他唇角微挑,惯有的散漫笑意漫上来:
“看店?我这小店可雇不起枪仙之女、天启四守护之朱雀。”
“我不要钱。”
司空千落走进门,风雪被关在身后,她随手将长枪靠在桌边,枪尖轻顿,震落一地碎雪。
“我管打架,管看门,管有人闹事就一枪挑出去。
你管煮茶,管算账,管……陪着我。”
最后一句,她声音放轻,耳尖微微泛红,却抬着下巴,不肯示弱。
萧瑟望着她,沉默了片刻。
从前在江湖路上,她追他,他躲她;
她护他,他嫌她吵;
她为他持枪战天下,他只淡淡一句“不必”。
那时他身负血海仇怨,前路未卜,不敢动心,不能停留。
而今尘埃落定,皇位弃之如敝履,江湖风波暂歇,他终于可以静下心,看一看这个为他执枪的姑娘。
雪落无声,茶香袅袅。
他轻轻放下茶杯,声音低缓,却格外清晰:
“店归你,我也归你。”
司空千落猛地抬眼。
撞进他眼底的那一刻,她忽然懂了。
那个总是冷淡疏离的萧瑟,不是无情,而是把所有温柔,都悄悄藏在了风雪之后。
他这一生,见过权谋算计,见过生死背叛,见过人心险恶。
唯有她,持一把长枪,守一腔赤诚,不问他是萧楚河还是萧瑟,只认他这个人。
午后,雪渐大。
有不开眼的江湖人听闻雪落山庄重开,想来挑衅闹事,一脚刚踏进门,便看见一道红影掠过。
司空千落持枪而立,枪尖寒光一闪,气势凛然,朱雀之威尽显。
“我的店,也敢闯?”
一枪之威,便将几人震得连连后退,再不敢上前。
她收枪而立,红衣利落,回头看向窗边的萧瑟,扬眉一笑:“怎么样,我这保镖,合格吗?”
萧瑟倚在栏边,望着她的身影,眼底温柔漫溢。
“合格。”
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以后,你守江湖,我守你。”
司空千落心口一热。
从前,是她持枪为他挡尽风雨;
从今往后,他会以自己的方式,为她撑起一片安稳。
入夜,雪停。
月光洒进雪落山庄,落在两人身上。
萧瑟没有再提过往,没有再提皇位,没有再提那些沉重的宿命。
只是取出一件干净的狐裘,轻轻披在司空千落肩上,替她拢好衣襟。
“夜里凉。”
她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底。
“萧瑟。”
“我在。”
“你以后,不会再不见了吧?”
她轻声问,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她追了他一路,怕了那句“后会无期”。
萧瑟俯身,目光与她平视,声音轻缓,却坚定如铁:
“我不会走。”
“雪落山庄在,我就在。
你在,我更在。”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因常年握枪,带着薄茧,却温热有力。
他的手微凉,却稳得让人心安。
窗外月光如水,屋内灯火温柔。
枪尖曾染风雪,如今只落温柔;
心尖曾藏风霜,如今只系一人。
江湖路远,天启城高。
他们不必再做谁的棋子,不必再负谁的使命。
她是司空千落,执枪而行,热烈坦荡。
他是萧瑟,敛尽锋芒,只为一人归。
风雪已过,故人不离。
从此——
枪为一人执,心为一人定。
雪落年年,岁岁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