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河元年,春满天启。
萧瑟将龙封卷轴揉碎在宫门外的春风里时,司空千落正倚着她的银月枪站在朱雀街的尽头,枪尖挑着片刚落的桃花,见他白衣胜雪踏马而来,眉梢一扬,将桃花掷向他的马头:“萧老板,江山让出去了,这下总该跟我回雪月城了?”
萧瑟勒住马缰,狐裘轻扬,伸手接住那片桃花,指尖摩挲着花瓣柔软的纹路,笑眼望她:“急什么?雪落山庄的新牌匾还没刻好,况且,我还有件事要办。”
他说的事,是关于萧崇眼疾的余孽。易卜虽死,影宗的残部却未散尽,那些人隐于江湖市井,仍想着为易卜复仇,更藏着当年毒瞎萧崇时,不慎遗落的一枚影宗令牌——那令牌能号令暗河最后的死士,若落入歹人之手,北离江湖又将掀起血雨。萧瑟辞了皇位,却未真的放下天下,只是这一次,他不想再独自行走在黑暗里。
司空千落闻言,将银月枪在掌心转了个花,枪尖映着天光,寒芒乍现:“早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影宗残部?正好,我这银月枪许久没饮过恶人血了。”
她的性子依旧这般烈,如雪月城峰顶的骄阳,撞得萧瑟心头温热。从前在天启城,她持枪站在他身前,喊出“我以一枪入逍遥,助你重登天启乘龙位”时,他便知,这世间唯有此女,能与他并肩,共赴江湖风雨。
两人未惊动旁人,只带了些简单的盘缠,便离了天启。影宗残部藏于江南水乡,那处烟雨朦胧,最是易藏奸邪。他们扮作寻常的江湖侠侣,乘一叶扁舟,行于绿水之上,两岸桃花灼灼,落英缤纷,倒有几分难得的闲适。
只是这份闲适,终究被打破。在姑苏的一处画舫上,他们遇上了影宗的人。那些人戴着青铜面具,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所用的皆是影宗的诡秘武功。萧瑟虽已重归逍遥天境,却不愿轻易动武,只以轻功避其锋芒,而司空千落则手持银月枪,迎了上去。
银月枪在她手中,如银龙出海,枪影纵横,破风之声响彻画舫。她的枪法,已尽得枪仙真传,更添了几分自己的凌厉,一枪刺出,便有桃花瓣随枪风飞舞,美且致命。萧瑟站在船头,看着她持枪战群敌的模样,眸中满是温柔,偶尔出手,便以弹指神通化解攻向她的暗招,动作行云流水,与她配合得天衣无缝。
激战之中,一名影宗死士突然祭出一枚淬了毒的透骨钉,直取司空千落后心。那钉速度极快,隐于风里,千落正与一人缠斗,竟未察觉。萧瑟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掠身过去,将她揽入怀中,用后背挡下了那枚透骨钉。
钉入肉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血液蔓延开来,萧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司空千落心头一紧,反手一枪挑飞那名死士,转身扶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萧瑟!你傻不傻!”
她的指尖触到他后背的血迹,温热的,粘腻的,让她心慌。从前都是她护着他,可这一次,他却为了她,不惜以身挡毒。萧瑟靠在她怀里,扯了扯嘴角,笑道:“千落,你忘了?从前在天下第一楼,你为我挡下谢旧城的攻击,我便说过,欠你的,总要还的。”
“谁要你还!”司空千落眼眶微红,抬手将银月枪插在地上,枪尖没入木板,震得周围的影宗之人纷纷后退。她从怀中掏出华锦给的解毒丹,喂萧瑟服下,然后转身,眼中翻涌着怒意,银月枪再次出鞘,这一次,她的枪法更烈,更狠,如修罗降世,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画舫上的影宗之人便尽数倒在枪下。
解决了影宗残部,拿到了那枚影宗令牌,萧瑟的毒却并未完全解去。那透骨钉上的毒,是影宗的秘制奇毒,需以天山雪莲为引,配合多种珍贵药材,才能彻底清除。于是,两人又辗转前往天山。
天山之巅,冰雪皑皑,寒风刺骨。司空千落背着萧瑟,一步步走在雪地里,她的脚步沉稳,纵使汗水浸湿了衣衫,纵使双腿酸痛,也从未停下。萧瑟靠在她的背上,听着她沉稳的心跳,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轻声道:“千落,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闭嘴。”司空千落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萧老板,你现在是我的病人,就得听我的。况且,从前你拉着我上马,带着我闯江湖,现在,换我背你。”
萧瑟笑了,不再说话,只是将脸贴在她的后背上,感受着这份独属于她的温暖。在这冰天雪地里,这份温暖,比任何炉火都要炽热,足以融化冰雪,照亮心房。
他们在天山找到了雪莲,又在一处山洞中暂居,为萧瑟解毒。山洞里,燃着篝火,火光跳跃,映着两人的身影。司空千落为萧瑟换药,指尖轻柔,生怕弄疼了他。萧瑟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千落。”他轻声唤她。
“嗯?”司空千落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眸子里,映着篝火,也映着她的身影,温柔得能溺死人。
“待我毒解,我们便回雪落山庄,好不好?”萧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认真,“从此,不问江湖事,不涉朝堂纷争,就守着雪落山庄,守着彼此,看春去秋来,赏雪落花开。”
司空千落的心猛地一颤,她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却笑着点了点头:“好。”
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从登天阁初见,到黄金棺材同行,从天启城共战,到江南水乡相随,她的心意,从未变过。她爱他的温润如玉,爱他的智计无双,爱他的洒脱淡然,也爱他藏在心底的温柔与担当。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交握的手,在这天山之巅的山洞里,仿佛成了整个世界。银月枪靠在一旁,枪尖映着火光,温柔了锋芒,而萧瑟的狐裘,盖在两人身上,温暖了岁月。
几日后,萧瑟的毒彻底解了。两人下山,没有回天启,也没有去雪月城,而是径直回了雪落山庄。
雪落山庄的新牌匾,是萧瑟亲手刻的,字迹飘逸,带着几分慵懒,却又藏着温柔。牌匾下,司空千落倚着银月枪,看着萧瑟忙前忙后,嘴角扬着笑意。
春日的阳光洒在山庄里,落了一地温柔。萧瑟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
“千落,余生请多指教。”
“萧老板,余生奉陪到底。”
银月枪轻响,似在应和,而山庄外的桃花,开得正盛,落雪般的花瓣,飘落在两人身上,成了这江湖最美的风景。
从此,北离江湖少了一位惊才绝艳的永安王,少了一位枪法卓绝的雪月城大小姐,却多了一对相守于雪落山庄的侠侣,执手相看,岁岁年年。枪影落雪,心灯照城,他们的故事,在春风里,永远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