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天启那年,萧瑟已归永安王府三月有余,却闭门不涉朝堂纷争,只在庭院种竹煮茶,看司空千落扛着银月枪在练武场练得满身汗,眉眼间是卸了少年戾气的沉静,却仍藏着不灭的锋芒。
千落来得坦荡,白日里替他扫落竹枝积雪,夜里便坐在廊下,听他拨弄那把无弦琴——旁人不知,这琴是他故意去了弦,只凭指腹触木传声,千落却能听出他藏在淡然里的怅惘,是念江湖旧友,也是憾当年初心。
“永安王的琴,该配一把好弦,更该配能懂的人。”她将银月枪靠在廊柱,递过一壶温好的青梅酒,“我爹说,枪是护道的,琴是守心的,你既守不住江湖,便守住心里那点念想,我替你守这王府,守你。”
萧瑟抬眸,见她鬓边落着雪,眼神亮得惊人,没有当年雪月城初见时的莽撞,只剩全然的笃定。他轻笑摇头,却还是接过酒盏,指尖相触时,千落竟觉他指尖微凉,是常年养尊处优的温润,却也藏着当年挨过那几掌的旧伤余寒。
变故起于北离宗室谋逆,叛军围了永安王府,打着“清君侧,废永安”的旗号,兵甲破院时,萧瑟仍坐在竹下煮茶,千落已提枪站在他身前,银月枪舞得银芒漫天,枪尖挑落叛军箭雨,护得他周身三尺无雪无尘。
“萧瑟,你不必出手。”她枪尖扎地,震退身前数人,肩头中箭却浑然不觉,“当年你为江湖弃一身功力,为永安忍半世蛰伏,今日我司空千落的枪,能护你周全。”
萧瑟终于起身,无弦琴被他抄在手中,并非武器,却在他掷出时精准撞开刺向千落的长刀,琴身裂了细纹,他却笑了:“傻丫头,我萧瑟的人,何时需自己独挡?”
他未运内力,却凭身法避开叛军围攻,指尖点向叛军将领穴位,动作行云流水,仍是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萧瑟,只是眼底多了牵挂。千落见状心头一暖,枪势更烈,银月枪映着落雪,竟舞出几分雪月城的潇洒,又添了护人的决绝。
叛军退时,雪更大了。千落肩头箭伤流血染红衣袍,萧瑟蹲下身替她拔箭包扎,指尖轻柔,语气却带着嗔怪:“下次再这般莽撞,我便把你的银月枪收了。”
千落咧嘴笑,不顾伤口扯动的疼:“收了枪,我便用拳头护你,反正我认定的人,这辈子都要护着。”
萧瑟望着她,伸手拂去她发间积雪,指尖抚过她眉眼,轻声道:“千落,我从不是要谁护着。只是这世间万般风景,江湖路远,天启城寒,唯有你在,才算安稳。”
他取来新弦,替无弦琴续上,指尖拨弦,琴声清越,伴着落雪声,和千落银月枪轻敲地面的节拍,成了天启城最动人的声响。后来江湖传闻,永安王再不出王府,王府庭院里,总有一位红衣姑娘扛枪练武,一位白衣公子煮茶抚琴,雪落满院,岁月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