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逢君归
雪落天启那年冬,萧瑟没回永安王府,也没守雪落山庄,只在城南旧巷赁了间带院小屋,院里栽着株半死的老梅,是他亲手移栽。他常裹素色披风坐廊下煮淡茶,看雪压梅枝,指尖轻拂腰间无剑穗的无极棍,眼底无波,却总在暮色垂落时,望向城门方向。
司空千落是闯来的。一身红衣染满霜雪,听雨枪斜扛肩头,院门未敲便直接踹开,雪沫溅了萧瑟一身。“萧瑟!你躲这儿算什么?”她嗓门依旧清亮,却少了往日张扬,眼底藏着急色,伸手就拉他,“江湖都传你要归隐,雷家堡那日你说的话,都忘了?”
萧瑟没躲,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眉梢微挑:“司空大小姐放着雪月城的事不管,来寻我这闲人做什么。”
话音未落,门外马蹄声疾,雷无桀一身烈火般的衣裳奔进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字条,气喘吁吁:“萧瑟,千落,不好了!赤王余党没清干净,竟盯上了慕凉城的山河图,那图里藏着前朝兵符,要是被他们得去,江湖朝堂都要乱!”
司空千落当即攥紧听雨枪,看向萧瑟:“我知你厌倦纷争,可赤王余党害过你,如今又劫掠无辜,你就算不做永安王、不做雪落庄主,能眼睁睁看着苍生受难?”她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逼他的意思,“我不是要你重掌权势,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必孤身一人扛。”
萧瑟捏着雷无桀递来的字条,指尖微紧,眼底终有波澜。他望着司空千落,想起雪月城头,她喊着“我以一枪入逍遥,助你重登天启乘龙位”的模样,那时她是一腔孤勇的追随,此刻眼底却是并肩同行的笃定。
他忽然笑了,拿起无极棍掂了掂:“罢了,躲了这么久,再躲倒显得矫情。”目光落她身上,添了几分暖意,“只是我可不是为了兵符朝堂,是怕某人闯祸,没人护着。”
司空千落脸颊微红,却扬着下巴逞强:“谁要你护?我听雨枪能护自己!”嘴上说着,却伸手替他理了理披风领口,指尖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三人即刻动身往慕凉城,雪未停,前路风雪交加。行至半路,便遇赤王余党埋伏,对方人多势众,还请了江湖邪修助阵,毒烟迷阵齐出。
雷无桀率先拔剑,烈火剑法燃起熊熊火光,劈开身前毒烟,却架不住对方邪修缠人。司空千落持枪而立,霞光裹着枪尖,一枪挑飞数人,始终守在萧瑟半步之内。萧瑟手持无极棍,身法依旧潇洒灵动,虽内力未复,棍法却精妙绝伦,借力打力间,竟也逼退不少好手。
可对方首领阴险,暗中催动毒阵,萧瑟不慎吸入毒气,旧伤复发,身形猛地一晃。司空千落察觉不对,回身一枪逼退周遭敌人,将他死死护在身后,听雨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尖扫过之处,皆是惨叫。
“萧瑟,撑住!”她肩头不慎被毒刃划伤,红衣染血,却半步未退,只回头冲他喊了一声,眼底满是决绝。
萧瑟心头一热,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道涌上来,他伸手握住她持枪的手,无极棍与听雨枪相抵,竟生出奇妙共鸣,两股力道交融,瞬间逼退围上来的敌人。“我说过,不用你孤身护我。”他声音清冽,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雷无桀见状,趁机提剑劈开毒阵阵眼,毒烟散尽,众人合力围剿,终擒了首领,解了眼前危机。
萧瑟扶着肩头负伤的司空千落靠在树旁,先抬手用无极棍棍尖轻轻挑去她发间肩头沾着的雪沫,动作轻柔,全然没了方才对敌时的利落凌厉。他指尖避开伤口,小心翼翼扯开她肩头破损的衣料,见那道毒刃划伤不算深却泛着乌青,眉峰微蹙。他从怀中摸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是当初雪月城临走时李寒衣所赠,药效极好,他倒出一点在掌心搓热,再轻柔敷在她伤口上,动作轻得怕碰疼她。“逞什么能,方才若是退半步,也不会伤成这样。”语气里带着嗔怪,眼底却满是疼惜。司空千落抿唇,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耳尖泛红,小声辩驳:“我不退,你怎么办?”萧瑟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眸中笑意渐浓,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有我在,何曾需要你这般拼命。”
慕凉城危机解除,山河图妥善安置,赤王余党彻底覆灭。几人在城中休整,雷无桀早被集市热闹勾走,院里只剩萧瑟与司空千落。
雪又落了,院里那株老梅竟开了数朵素蕊,梅香浮动。萧瑟煮着茶,司空千落靠在廊柱上,把玩着听雨枪穗。“以后,你打算去哪儿?”她轻声问。
萧瑟抬眼望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没了过往的枷锁与顾虑:“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你想回雪月城,那雪落山庄便迁去雪月城脚下;你想闯江湖,我便陪你煮茶论剑,四海为家。”
他所求从不是权势复位,只是身边有她。
司空千落笑了,眉眼弯起,红衣映着落雪,明艳动人。她挨着他坐下,接过温热的茶盏,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头:“好,那便去雪月城脚下开家小客栈,雷无桀他们想来便来,热热闹闹的,再好不过。”
落雪无声,梅香袅袅,少年并肩而坐,身前温茶,眼底彼此,身后江湖安宁,前路岁岁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