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甜汤盛进两只白瓷碗里，氤氲的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转身时，见萧瑟已经寻了张竹凳坐在廊下，手里还把玩着那枝红梅，指尖捻着花瓣，动作慢条斯理的，倒像是在赏什么稀世珍宝。
“过来坐。”他抬眸看我，眉眼弯着，把手里的红梅往身侧的小几上一放，空出位置来。
我端着碗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把其中一碗递给他。竹凳有些凉，可身旁人的体温隔着一层衣料透过来，竟也驱散了大半寒意。
甜汤里的桂花糖融得正好，入口是清甜的滋味，混着糯米的软糯，从舌尖暖到胃里。我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余光瞥见萧瑟也慢条斯理地饮着，他喝东西总是这样，不疾不徐的，连眉眼间都带着一股子淡然的味道。
“城南的梅树，开得盛吗？”我忽然想起他方才说的话，偏头问他。
“盛。”他放下碗，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着，“满树的红，衬着雪，像燃起来的火。”
我笑了：“那你怎么不多待一会儿，倒急着回来？”
他抬眸看我，目光里盛着细碎的笑意，像是把漫天的雪光都揉了进去：“再盛的梅，也不及家里的甜汤诱人。”
我耳根又热了，佯怒着瞪他：“油嘴滑舌。”
他低低地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指尖微凉，带着梅花的清冽香气。“我说的是实话。”
风卷着雪粒子，敲得窗棂沙沙作响。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暖黄的光晕洒下来，落在他的发梢眉角，柔和了他素来清冷的轮廓。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给你的。”
那是一枚小小的银簪，簪头雕着一朵梅花，纹路精致，一看便是用心打磨过的。
我愣了愣，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银质，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你什么时候雕的？”
“前些日子，夜里没事做，便寻了块银子琢磨。”他垂着眼，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想着，你总爱掉簪子，便雕了这支，看看能不能……”
他的话没说完，却被我伸手捂住了嘴。我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这漫天风雪，这一碗甜汤，还有眼前的人，便抵得过世间所有的好。
“萧瑟，”我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这支簪子，我很喜欢。”
他抬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他看着我，目光灼灼的，像是含着一汪春水。“喜欢就好。”
雪越下越急，院中的几竿翠竹都被压弯了腰，簌簌地落着雪沫。廊下的灯笼依旧晃着，暖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
我忽然想起雪月城的那些日子，想起他抱着古琴坐在屋顶，想起他拔剑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他走后，我日复一日的等待。原来所有的辗转流离，所有的披星戴月，都是为了此刻的相守。
他忽然起身，转身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坛酒，还有两个酒杯。“甜汤暖身，烈酒驱寒。”他挑眉看我，“要不要试试？”
我看着他眼底的狡黠，笑着点头：“好啊。”
酒坛开封，清冽的酒香漫开来，混着桂花甜汤的香气，在雪夜里酿出几分醉人的味道。他给两个酒杯都斟满了酒，抬手，与我手中的杯子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脆响，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敬这漫天风雪。”他轻声说。
我仰头，饮下杯中酒。烈酒入喉，带着几分灼人的热，一路烧到心底。
“敬岁岁年年。”我笑着回应。
他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雪落在他的发梢，落在他的肩头，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霜。可他的目光，却比这雪夜里的灯笼还要暖。
风还在吹，雪还在下，可廊下的人，却再也不会走了。
酒过三巡，我忽然觉得有些醺然，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听着窗外的风雪声，昏昏欲睡。
“阿落，”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像是情人间的呢喃，“明年开春，我们去江南好不好？”
我迷迷糊糊地点头，鼻尖蹭着他的衣料，满是梅花的清冽香气。
“好啊。”
江南的春，该是杏花微雨，草长莺飞。
有他在，哪里都是好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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