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柄磨得发亮的铁勺,正蹲在灶台前搅锅里的甜汤,雪粒子敲着青瓦,簌簌的声响裹着腊月的寒气,往脖领子里钻。
“阿落。”
身后传来的声音,低得像落雪砸在松枝上,轻,却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凉意,瞬间让我攥勺子的手顿住。
我没回头,只咬了咬唇角,故意把铁勺撞得锅沿叮当响:“萧瑟,你不是说要去城南看那株百年红梅开了没?怎么,梅树没长腿跑了,倒是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脚步声近了,带着雪沫子的寒气漫过来,停在我身后半步的地方。我能感觉到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我乱糟糟的发顶——许是方才踮脚够柴火时蹭乱的,他总爱笑话我,说我这模样,哪里像个雪月城的大小姐,分明是个偷糖吃的小乞丐。
“梅花开了。”他说,声音里裹着点笑意,“不过,不及灶前搅汤的某人好看。”
我耳根一热,猛地回头瞪他。
他站在廊下,月白的袍子下摆沾了雪,发梢也凝着细碎的冰晶,衬得那张素来冷淡的脸,竟添了几分柔和。他手里捏着一枝红梅,花瓣上还沾着雪粒,艳红的颜色,在漫天飞雪中,格外惹眼。
“喏。”他伸手,把那枝红梅递到我面前,“赏你的。”
我挑眉,故意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花瓣,他却忽然收手,红梅往上一扬,避开了我的动作。
“萧瑟!”我气鼓鼓地站起来,差点撞翻身后的小板凳,“你耍我!”
他低笑出声,那笑声清朗朗的,和着雪落的声音,竟让我觉得,这腊月的寒,好像也没那么刺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轻轻替我拂去发间沾着的草屑,指尖微凉,触到我额头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甜汤熬好了?”他偏头,目光落在锅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我闻着,像是加了桂花糖。”
“知道还问。”我哼了一声,转身重新蹲回灶台前,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这人,就是这样。嘴上总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偏偏,记得我爱吃桂花糖,记得我去年说过想看城南的红梅,记得我梳头发时总爱掉一根簪子在窗台上。
雪越下越大了,青瓦上积起薄薄一层白。他没再说话,只是站在我身后,陪着我,听着铁勺搅着甜汤的声响,听着雪粒子敲着瓦当的声响。
锅里的甜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漫了满院。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雪月城,也是这样一个雪天,他坐在屋顶上,抱着那把破旧的古琴,弹了一首我没听过的曲子。那时的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永安王,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傲气。
后来,他走了很多路,吃了很多苦,再回来时,褪去了一身锋芒,却多了几分温润。
“想什么?”他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头,撞进他那双含笑的眸子里,像撞进了一片落满雪的星辰。
“想,”我抿了抿唇,伸手,终于够到了他手里的红梅,指尖捏着那艳红的花瓣,笑得眉眼弯弯,“想这碗甜汤,要不要分你一半。”
他弯唇,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好啊。”
雪还在下,灶台上的甜汤冒着热气,廊下的少年郎眉眼温柔,手里的红梅,艳得正好。
千落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