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雪
呼声雷动的长街之上，萧瑟靠着司空千落的搀扶，勉强站稳了身子。
他的双腿早已冻得失去知觉，每动一下，都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可他还是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跪了一地的朝臣，扫过萧崇手里那道明黄的遗诏，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遗诏，我不接。”
萧崇的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是沉声道：“皇兄，先帝遗诏，岂能违逆？这天下，本就该是你的。”
“天下？”萧瑟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洒脱，“这天下，谁想要，便拿去。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他转头看向司空千落，眼底的冰霜尽数化开，只剩下温柔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碎雪，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千落，你说过，要陪我看遍江湖风雪，还算不算数？”
司空千落的心猛地一颤，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光，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算数！自然算数！”
“那就好。”萧瑟笑了，他抬手，将那道遗诏轻轻推开，“二哥，这皇位，你若想要，便坐上去。只是有一事，我要你答应我。”
萧崇连忙道：“皇弟请讲。”
“昭雪东宫旧案，善待那些忠良之后，还北离一个海晏河清。”萧瑟的目光锐利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若你做不到，我萧瑟，定会提着银月枪，再回天启。”
萧崇心头一凛，连忙拱手道：“遵命！”
萧瑟满意地点点头，他不再看那些朝臣，不再看那座巍峨的宫殿，只是转过身，将手递给司空千落：“走吧。”
司空千落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搀扶着他，一步一步，朝着长街的尽头走去。
雷无桀和唐莲立刻跟了上来，叶若依撑着一把油纸伞，快步走到他们身边，替他们挡住了头顶的阳光。
“萧瑟，你的腿……”雷无桀看着他踉跄的脚步，满脸担忧。
“无碍。”萧瑟摆摆手，眼底满是笑意，“养些时日，便好了。”
他们的身后，是跪了一地的朝臣，是那道被冷落的遗诏，是那座困住了他半生的牢笼。
而他们的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江湖，是漫天的风雪，是数不尽的山川河流。
马车早已备好在城外，唐莲驾车，雷无桀坐在车辕上，兴奋地说着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叶若依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车厢里，萧瑟靠在软榻上，司空千落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揉着腿。
“疼吗？”她轻声问。
萧瑟摇摇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有你在，不疼了。”
司空千落的脸颊微红，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意。
马车缓缓驶离天启城，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城外的官道上，春风和煦，阳光正好。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桃花开得正艳，像是一片粉色的云霞。
萧瑟掀开窗帘，看着窗外的风景，看着身边笑靥如花的少女，忽然觉得，这世间最美好的事，莫过于此。
他再也不是那个被困在东宫的萧楚河了。
他是萧瑟，是雪月城的萧瑟，是有她相伴的萧瑟。
马车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而天启城的故事，终究成了过往。
江湖路远，风雪同舟。
这才是，属于他们的，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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