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城的暮春,晚风卷着桃花瓣,掠过登天阁的飞檐,落在练枪场的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粉白。
司空千落的银月枪破空而出,枪尖挑碎晚风,带起数点花影,枪缨翻飞如银蝶,一招千落斩使得干脆利落,收枪时枪杆顿地,震起一圈散落的花瓣,她额角沁着薄汗,天蓝色的发丝贴在颊边,丹凤眼扫过不远处的石桌,眸光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石桌旁,萧瑟支着腮静坐,月白的狐裘搭在肩头,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指尖轻点石面,目光闲散地落在练枪的少女身上,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他刚从天启归返雪月城,褪去了朝堂的桎梏,眉眼间的淡漠里,多了几分松弛的暖意。
“萧瑟,你又偷懒!”司空千落收了枪,大步走到石桌前,枪杆往地上一戳,桃花瓣簌簌落在她的发间,“师父说我枪法还差火候,你明明看得出破绽,却从不指点。”
萧瑟抬眼,将白玉棋子放回棋盒,声音清润,带着惯有的慵懒:“枪术一道,重的是心,而非术。你心中有执念,出枪便少了几分灵动,我指点再多,也无用。”
“我执念什么?”司空千落皱眉,伸手拂去发间花瓣,丹凤眼瞪着他,却没了往日的凌厉,反倒多了几分娇嗔。
“执念于追上某人的脚步,执念于护他周全。”萧瑟缓缓道,指尖划过石桌上的棋局,“可你是雪月城的大小姐,是枪仙司空长风的独女,你的枪,不必只为旁人而挥。”
司空千落一怔,银月枪从手中滑落,堪堪戳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她低头看着散落的桃花,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眸光澄澈,褪去了往日的急躁,多了几分通透:“可我想护的人,本就是我心甘情愿放在心上的。我的枪,既为雪月城,也为身边人,这有何不可?”
晚风又起,卷着桃花掠过登天阁,远处传来雷无桀大呼小叫的声音,想来是又被叶若依数落了,唐莲的温声劝解混在其中,成了雪月城暮春里最鲜活的底色。
萧瑟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眉眼明亮,像极了雪月城永不熄灭的星火,他忽然轻笑,伸手拂去她肩头的一片桃花瓣,动作轻柔,与往日的疏离判若两人:“自然可以。只是下次练枪,不必急于求成,慢慢来,我等你。”
司空千落的脸颊倏地泛红,伸手拍开他的手,却没了方才的怒气,只嘟囔道:“谁要你等……”话虽如此,丹凤眼里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
她弯腰拾起银月枪,转身又走向练枪场,只是这次出枪,少了执念,多了从容,枪尖划过之处,桃花瓣随枪势起舞,与晚风相融。
萧瑟坐在石桌旁,静静看着她的身影,指尖摩挲着棋盒边缘,眉眼温柔。雪月城的风,终究留住了漂泊的人,而那杆银月枪,也终究找到了想要守护的归处。
夕阳西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枪影翩跹,棋落无声,暮春的雪月城,藏着最安稳的温柔,也藏着少年少女心底,未曾说破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