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雪
萧瑟缓步走近,靴底碾过青石板上的薄霜,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抬眼看向萧崇,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二哥倒是好雅兴,选了这么个清净地方。”
萧崇侧身让他进门,院里栽着几竿翠竹,雪压竹梢,簌簌落下几点碎玉。堂屋里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案上摆着一壶未启封的醉仙酿。
“皇弟离开天启三年,臣兄总想着,要与你喝一杯。”萧崇亲手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萧瑟面前,“只是从前身在深宫,身不由己,如今……倒是有了机会。”
萧瑟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的冰裂纹,目光沉沉:“二哥今日约我来,怕不只是为了喝酒吧。”
萧崇笑了笑,没急着回答,只是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辛辣的酒液入喉,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淡淡开口:“父皇的身子,太医已经下了定论,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哦?”萧瑟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那又如何?”
“如今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们都说我白王手握兵权,藩王虎视眈眈,唯有皇弟你,登高一呼,才能稳定大局。”萧崇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恳切,“臣愿奉皇弟为主,助你重登东宫,甚至……坐上那把龙椅。”
萧瑟忽然笑了,笑声清越,在寂静的堂屋里回荡。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二哥倒是看得起我。只是我如今,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皇弟说笑了。”萧崇摇头,“一剑破洛青阳心魔引,半步神游玄境的实力,岂是废人?雪月城的支持,枪仙之女的追随,还有唐莲的唐门势力,雷无桀的雷门声望……皇弟手里的牌,可比谁都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何况,那皇位本就该是你的。当年的冤案,臣也想为皇弟洗刷。”
萧瑟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底覆上一层寒霜。当年的东宫旧人,血流成河,那些冤屈,岂是一句洗刷就能抹平的?
“二哥的好意,我心领了。”萧瑟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只是这龙椅,我没兴趣。”
萧崇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皇弟当真要拒绝?难道就甘心看着那些害了你的人,依旧逍遥法外?”
萧瑟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我要的,从来都不是皇位。我要的,是一个公道。”
话音落,他推门而出。
院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冰冷刺骨。萧瑟拢了拢衣襟,刚走下台阶,就看见巷口那抹醒目的红色。
司空千落倚着银月枪,站在风雪里,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看见他出来,她立刻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他:“没事吧?”
萧瑟摇头,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落雪,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无事。”
“那萧崇……”
“不过是想借我之手,除掉他的对手罢了。”萧瑟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这天启城的浑水,可不是那么好蹚的。”
两人正说着,巷尾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雷无桀提着听雨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不好了!分舵那边……被人围了!”
萧瑟的脸色骤然一变。
雪月城分舵,是他们在天启的立足之地,更是他安置旧部的地方。如今被围,显然是有人早有预谋。
“是谁的人?”司空千落握紧了银月枪,枪尖寒光凛冽。
“看服饰,像是白王的私兵!”雷无桀急声道。
萧瑟眼底的寒意更浓,他抬头望向天启城深处那座巍峨的宫殿,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奉陪到底。”
他转身看向司空千落,目光沉沉,却带着一丝笃定:“千落,借你的枪一用。”
司空千落咧嘴一笑,将银月枪掷到他手里。枪身入手微凉,却带着一股熟悉的力量。
“何止借枪。”她抬手,拍了拍腰间的佩剑,眼底战意凛然,“我人都是你的,还怕这一场厮杀?”
萧瑟握着银月枪,看着身边红衣似火的少女,看着不远处满脸焦急却依旧握紧长剑的雷无桀,忽然觉得,纵使前路刀山火海,又有何惧?
他抬手,将银月枪横在身前,枪尖直指巷外。
“走。”
一字落下,三人的身影,迎着漫天风雪,朝着巷外疾驰而去。
天启城的风云,从这一刻起,彻底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