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望雪（三）

檐上雪

天启城的城门楼比记忆里更显巍峨，青灰色的砖墙上爬满了斑驳的痕迹，像是刻满了经年的风霜。

守城的兵士见他们一行人衣着气度不凡，又瞥见司空千落腰间悬挂的雪月城令牌，不敢多问，连忙侧身放行。

踏进城内的那一刻，萧瑟的脚步顿了顿。街衢两侧的酒旗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的嬉闹声混着车马的轱辘声，一派热闹景象，却让他觉得有些恍惚。

三年了。

他离开这座城已经整整三年。

“在想什么？”司空千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她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臂弯，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萧瑟回过神，侧目看她。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染红了她鬓边的碎发，也染红了她手里那杆银月枪的枪缨。他微微颔首，声音淡却带着暖意：“在想，这里的糖葫芦，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那还不简单？”司空千落眼睛一亮，抬手就冲不远处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喊，“老板，来两串糖葫芦！”

雷无桀立刻凑过来：“我也要我也要！”

唐莲无奈地摇摇头，从怀里摸出碎银子递过去。

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被塞到手里，糖衣脆薄，咬下去咯吱作响，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漾开。萧瑟看着身边人吃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竟比那至高无上的皇位，要诱人得多。

他们没有直接回永安王府，而是先去了雪月城在天启的分舵。分舵舵主早已得了司空长风的传信，见了萧瑟，当即跪地行礼：“属下参见萧……”

“不必多礼。”萧瑟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此番回来，只为私事，不必声张。”

舵主应声起身，连忙引着众人往内堂走，又吩咐下人备了热茶点心。

夜里，分舵的庭院里落了薄雪。

萧瑟独自坐在廊下，手里把玩着那枚暖玉，面前摆着一盘未动的棋子。他望着庭院里那株孤零零的腊梅，思绪渐渐飘远。

明德帝的身子愈发不济，朝中早已暗流涌动。二皇子萧崇步步为营，翅王萧羽野心勃勃，还有那些蛰伏在暗处的旧部，那些虎视眈眈的藩王……这天启城，从来都不是什么安稳之地。

“又在胡思乱想？”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嗔怪。萧瑟回头，看见司空千落端着一碗姜汤走过来，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

“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夜里凉。”她将碗递到他手里，挨着他坐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不是一个人。”

萧瑟握着温热的瓷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看着她，忽然开口：“千落，若是此番……我身败名裂，甚至性命不保，你会不会后悔？”

司空千落闻言，抬手就敲了敲他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认真：“说什么胡话？我司空千落的枪，护得住天下，自然也护得住你。”

她顿了顿，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目光灼灼：“当年在雪月城，你护我周全。如今，换我护你。”

萧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放下瓷碗，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好。”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青石板上，簌簌作响。

相拥的两人，身上的衣袂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却谁也没有松手。

第二日一早，萧瑟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是萧崇派人送来的，约他在城南的青竹巷相见。

司空千落看着信上的字迹，眉头紧锁：“萧崇此人城府极深，此去怕是有诈。”

“无妨。”萧瑟将信笺捏碎，指尖的力道带着几分冷冽，“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他转身看向她，眼底漾着笑意：“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司空千落抿了抿唇，终究是点了头，却还是沉声叮嘱：“我和雷无桀在巷外接应，若有异动，我立刻闯进去。”

萧瑟笑着应下，转身拂了拂衣袖，独自一人朝着青竹巷的方向走去。

青竹巷深处，翠竹掩映，一座雅致的小院静静立在那里。

院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萧崇一袭青衫，缓步走了出来。他看着站在巷口的萧瑟，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久不见，太子。哦不，皇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