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雪
下山的路走得极缓,雷无桀扛着听雨剑跟在身后,嘴里絮絮叨叨念着天启城的糖葫芦和桂花糕,唐莲和叶若依并辔而行,偶尔低声说上几句,风吹过马车的帘幔,卷着司空千落的笑声飘出来。
萧瑟靠在车壁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替她拢斗篷时触到的暖意。她嫌马车里闷,掀了帘子坐在车辕上,银月枪横放在膝头,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出神。
“在想什么?”萧瑟的声音隔着帘幔传出去。
司空千落回头,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光:“在想当年在天启城,我爹带我去看禁军演练,那时候你还穿着太子的蟒袍,站在城楼上,冷冰冰的,谁都不理。”
萧瑟失笑:“那时候你还往我脚下扔石子,被司空长风拎着耳朵带走了。”
“你还记得?”司空千落眼睛一亮,转过身趴在车帘上,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我还以为你那时候眼里只有朝政,根本没注意过我。”
车厢里的光线有些暗,他能清晰地看见她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扇动着。萧瑟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声音低哑:“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的小姑娘,胆子大得很,敢在东宫的宫墙外叫嚣,说要娶当朝太子。”
司空千落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拍开他的手:“那是小时候不懂事!”
她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坐回车辕上,耳尖红得能滴血。雷无桀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被唐莲敲了一记闷棍,这才悻悻地闭了嘴。
马车行至山脚下的驿站时,天已经擦黑了。驿站的掌柜见他们一行人衣着不凡,不敢怠慢,连忙收拾出三间上房。
夜里起了风,吹得窗棂吱呀作响。萧瑟披衣起身,正准备推门出去,就看见门外立着一道红色的身影。
司空千落抱着剑,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的英气。
“怎么还不睡?”萧瑟问。
“睡不着。”她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看着他,“在想,回了天启,要面对多少麻烦。”
萧瑟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廓:“有我在。”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司空千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淡漠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她忽然踮起脚,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尖上。
萧瑟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扣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风声呜咽,月光皎洁,廊下的两人相拥着,仿佛要将这漫漫长夜,都揉进这温柔的月色里。
第二日清晨,一行人再次启程。雷无桀看着两人之间莫名的氛围,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在路过一片梅林时问了出来:“萧瑟,你和千落姐……”
话没说完,就被司空千落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萧瑟牵着马,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含笑:“快了。”
两个字,让司空千落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了步伐,往前走了老远。
梅林的尽头,隐约能看见天启城的轮廓,红墙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萧瑟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冷光。
他知道,这趟天启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但他也知道,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身后的马蹄声渐近,红色的身影停在他的身侧。司空千落握住他的手,指尖温热。
“走吧。”她说。
萧瑟转头,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缓缓勾起唇角。
“好。”
两人相视而笑,策马前行,红色的衣袂与白色的披风交相辉映,朝着那座巍峨的城池,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