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外的雪,下得比往年更急些。
雪落山庄的檐角积着厚雪,萧瑟披着狐裘,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手里捏着一枚温热的茶盏,目光却落在院门口。雷无桀蹲在廊下,手里把玩着听雨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嘴里嘟囔着:“千落怎么还没来?说好的今日聚首,莫不是被师父扣在雪月城了?”
叶若依端着一碟刚烤好的点心走出来,闻言轻笑一声,将点心放在石桌上:“急什么,千落师妹的枪法日益精进,许是在路上遇上了难缠的山匪,顺手除了。”她的声音温柔,眉眼间带着笑意,看向萧瑟的目光里,藏着几分了然。
萧瑟没说话,只是指尖微微摩挲着茶盏的边缘。他自然知道,以司空千落的身手,寻常山匪哪里是她的对手。他只是……有些想念那杆裂国枪破空的声响,想念那个总是吵吵嚷嚷,却会在他咳嗽时,默默递上一杯热茶的身影。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枪鸣。
“萧瑟!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雷无桀第一个跳起来,朝着院门跑去:“千落!你可算来了!”
萧瑟放下茶盏,抬眸望去。
院门口,司空千落一身劲装,肩上落着雪,手里握着裂国枪,枪缨上还沾着些许碎雪。她身后跟着几个雪月城的弟子,手里提着几个沉甸甸的包袱。看见雷无桀,她咧嘴一笑,将裂国枪往身后一甩,枪杆拄在地上,溅起几滴雪水:“雷无桀,许久不见,你的剑法可有长进?”
“那是自然!”雷无桀拍着胸脯,一脸得意,“我如今的剑法,连师父都夸我进步神速!”
“哦?那正好,今日便来切磋一番。”司空千落挑眉,眼底满是战意。
叶若依走上前,替她拂去肩上的雪:“师妹一路辛苦,先进屋暖暖身子吧,外面天寒地冻的。”
司空千落这才注意到窗边的萧瑟,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眼底的战意淡了几分,多了些柔和。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到廊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萧瑟,你的身子……”
“无碍。”萧瑟淡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进来坐吧。”
他侧身,让她进屋。
屋内烧着暖炉,暖意融融。司空千落脱下披风,将裂国枪靠在墙角,这才在桌边坐下。雷无桀凑过来,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从他如何闯荡江湖,到如何结识新的朋友,再到如何挫败了一伙山贼的阴谋,说得眉飞色舞。
叶若依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替众人添茶。萧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司空千落身上,看着她听得认真,嘴角微微上扬的模样,眼底的寒意,渐渐散去。
司空千落忽然转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
雷无桀还在滔滔不绝,丝毫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对了,”司空千落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萧瑟面前,“这是师父特意为你炼制的丹药,能缓解你的旧伤,你按时服用。”
萧瑟看着那个瓷瓶,指尖微微一顿。他知道,枪仙司空长风素来对他严苛,能特意为他炼制丹药,定是看在千落的面子上。他抬眸,看向司空千落:“多谢。”
“谢我做什么,”司空千落摆摆手,眼底带着笑意,“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内的暖炉烧得正旺。雷无桀还在说着江湖趣事,叶若依偶尔插话,笑声清脆。司空千落看着萧瑟,看着他唇边淡淡的笑意,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她想起从前,她追着他的轿子跑,吵着要他教她武功;想起他被困天启城,她不顾一切地闯进去救他;想起两人并肩作战,枪与剑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沉沉的黑夜。
那些过往,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被时光串起,在记忆里熠熠生辉。
萧瑟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在想什么?”
司空千落回过神,咧嘴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在想,下次切磋,我定要赢你。”
萧瑟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瓷瓶,指尖摩挲着瓶身:“好啊,我等着。”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檐角的冰棱滴落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雷无桀的声音还在继续,叶若依的笑声温柔,司空千落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所谓江湖,所谓天下,都不及此刻的暖炉、热茶,和身边的故人。
而那杆裂国枪,就靠在墙角,枪缨轻轻晃动,像是在诉说着,未完待续的江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