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王府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萧瑟醒来时，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习惯性地想撑起身子，却发现手臂软绵绵的，完全使不上力。
“奇怪……”他低声呢喃，却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那不是他那清冷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嗓音，而是一个清脆、却因虚弱而略显沙哑的女声。
他猛地低头，看见的不是那件绣着金线的狐裘长袍，而是一身粉色的少女劲装，胸口处还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那是司空千落的衣服，也是司空千落的伤。
与此同时，雪落山庄。
司空千落（现在的萧瑟）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低头看着那双修长苍白的手，又摸了摸自己那张过分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
“这是……萧瑟的脸？”
她惊恐地想要拔剑，手却本能地抚上了胸口——那里没有剑，只有一颗在这个身体里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细微的、钻心的疼痛。
两人在雷无桀的帮助下碰了面。雷无桀看着眼前这对“奇怪”的组合：平日里懒洋洋的萧瑟此刻正暴躁地想拆了桌子，而一向风风火火的司空千落却正端着茶杯，优雅却虚弱地咳嗽着。
“闭嘴，雷无桀。”萧瑟（在千落体内）咬牙切齿，“我现在浑身都疼，尤其是后背。”
“你也没好到哪去。”司空千落（在萧瑟体内）冷冷地回了一句，随即眉头紧锁，捂住了胸口，“你的心脏……真的很疼。”
那一刻，喧闹的房间安静了下来。
萧瑟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司空千落看似强悍的枪法背后，是无数次跌打损伤留下的暗疾，是每次挥枪时肌肉撕裂般的酸痛。他试着拿起那杆重达百斤的“裂国箭”，才发现平日里那个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的少女，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挥舞起这沉重的武器来保护他。
而司空千落，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力不从心”。
她想帮雷无桀挡下一剑，身体却因为旧伤和心脏的负荷而迟滞了半拍。她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那是药石罔效的绝望。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萧瑟总是喜欢坐在轿子上，为什么他总是喝那么多酒——因为清醒着，真的太疼了。
为了寻找换回身体的方法，他们不得不结伴同行。
夜晚，两人共处一室（当然是分榻而眠）。
萧瑟（千落身）看着镜子里那张英气勃勃的脸，有些出神。“原来，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吗？”他轻声问。
“什么？”司空千落（萧瑟身）正躺在床上调息。
“站得高，看得远，枪出如龙，快意恩仇。”萧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向往，“不像我，被困在这副残躯里，只能算计人心。”
司空千落沉默了片刻，看向窗外的月亮。“你的世界，很冷。”
她转过身，那双属于萧瑟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却是少女的真挚：“萧瑟，在你的身体里，我感觉不到温暖。没有家人的关爱，没有朋友的坦诚，只有数不尽的算计和防备。我才知道，你一直都在一个人战斗。”
“那你呢？”萧瑟反问，“你父亲是枪仙，你背负着司空家的荣耀，你就不累吗？”
“累。”司空千落笑了，那笑容挂在萧瑟那张清冷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却又动人，“但我只要一想到，我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危机终究还是来了。暗河杀手追踪而至。
这一次，局势逆转。
萧瑟（在千落体内）看着冲上来的敌人，他没有千落那般精湛的枪法，但他有天下无双的头脑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千落，守住左翼！”他大喊，虽然声音是女声，但那份运筹帷幄的气势震慑全场。
他挥舞着裂国箭，动作并不花哨，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出击，都恰好卡在敌人的破绽上。他用萧瑟的智慧，弥补了千落身体上的疲惫。
而司空千落（在萧瑟体内），则被护在身后。
“别过来！”萧瑟大喊，“你现在是我，你不能死！”
“我是你，所以我更不能让你死！”
司空千落（萧瑟身）突然动了。她没有用剑，而是用了萧瑟平日里最不屑的——拼命。她压榨着这具身体最后的潜能，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逼退了刺客。
“噗——”一口鲜血从“萧瑟”的口中喷出。
萧瑟（千落身）瞳孔骤缩。他疯了一样冲上去，将刺客一枪挑飞。当他抱住那个摇摇欲坠的、属于自己的身体时，他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
“笨蛋……”萧瑟（千落身）的声音颤抖着，“这是我的身体，我都不敢这么用……”
“因为……”司空千落（萧瑟身）虚弱地笑了，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我想替你，活一次肆意妄为的人生。哪怕只有一瞬间。”
也许是那股强烈的情感触动了某种契机，也许是大梦初醒。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世界回归了原样。
萧瑟躺在司空千落的怀里，而司空千落正担忧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深深的、刻入骨髓的怜惜。
萧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帮司空千落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千落。”
“嗯？”
“以后……少练会儿枪，多吃点糖。”萧瑟的声音依旧慵懒，但眼神却无比认真，“你的肩膀，真的很酸。”
司空千落愣了一下，随即红了眼眶，破涕为笑。她握住萧瑟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好。那你也答应我，别总把痛藏在心里。”
“我答应你。”
从此，雪落山庄的萧老板，看司空千落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温柔。因为他知道，那个女孩为了他，曾在刀尖上起舞；而她也知道，那个看似脆弱的少年，内心有着怎样坚不可摧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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