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启城的上元灯会，是这乱世中难得的一场繁华迷梦。

朱雀大街上，流光溢彩，灯火如龙。

司空千落手里攥着一串刚买的糖画，另一只手却死死护着腰间的银月枪。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少了几分雪月城大小姐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但她此刻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萧瑟，”她压低声音，咬着牙，“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谈正事？而且……你为什么要把我那五百两银子的发簪子当了？”

走在她身侧的少年，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却难掩华贵的千金裘。他手里把玩着那只刚当来的玉佩，神色慵懒，目光却并未看那些灯盏，而是扫过人群中几个不起眼的角落。

“千落，”萧瑟淡淡道，“第一，那簪子太沉，压得你脖子都快歪了，影响枪法。第二，我们现在是‘逃犯’，要避人耳目。第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饿了。”

司空千落气得想把手里的糖画戳他脸上。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是永安王殿下的仪仗！”

“快看，那是雷无桀将军！”

只见不远处，一身红衣的雷无桀骑在马上，依旧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正对着路边的摊贩指指点点，身边跟着一身素白轮椅的叶若依，温柔地笑着。而在他们身后，是浩浩荡荡的皇家卫队。

“那傻子，”萧瑟眯起眼，眼神复杂，“在战场上杀敌倒是一把好手，逛个灯会都能把自己逛成焦点。”

司空千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人群拥挤，几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借着人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雷无桀的马后。

“暗河的余孽？”司空千落眼神一凛，银月枪瞬间握在手中。

“别动。”萧瑟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微凉，带着常年握笔和练内力的薄茧。司空千落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微红，但很快被紧张取代。

“他们的目标不是雷无桀。”萧瑟的声音低沉，“雷无桀那一身红衣太扎眼，是最好的靶子，也是最好的……诱饵。”

司空千落顺着萧瑟的视线穿透人群，越过雷无桀，看向了队伍末尾那顶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那是……”

“萧瑟，你果然在这里。”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只见一身白衣胜雪的无心和尚正摇着一把折扇，笑意盈盈地站在灯笼下。他身后跟着一脸苦大仇深的唐莲，正警惕地看着四周。

“无心？你不是回天外天了吗？”司空千落惊讶。

“听闻某人回了天启城却躲着不见人，还把自己搞成了这副穷酸模样，我特意回来‘化缘’的。”无心凑近萧瑟，压低声音，“暗河的人在那边设了局，想围魏救赵。只要雷无桀一乱，他们就会趁机劫走那辆马车上的人。”

萧瑟冷笑一声：“洛青阳那个老疯子，还没死心。”

【二】

局势一触即发。

雷无桀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拔出听雨剑，大喝一声：“谁！”

这一声吼，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黑衣人不再隐藏，数十道寒光直扑雷无桀。唐莲身形一闪，暗器如雨，瞬间封住了刺客的去路。无心和尚叹了口气，双手合十，身后心魔引发动，诡异的梵音让刺客动作迟滞。

“千落！”萧瑟低喝一声。

“知道了！”

司空千落应声而出。她没有去帮雷无桀，而是脚尖一点，身形如凤凰般跃起，银月枪在灯火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银弧。

“砰！”

枪尖精准地挑飞了一枚射向青帷马车的毒针。紧接着，她落在马车前，枪势大开大合，正是雪月城枪法中的“凤凰涅槃”。

“想过去，先问过我的枪！”

少女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在嘈杂的夜市中如金石裂帛。

然而，暗河这次派出的是精锐中的精锐。为首的刺客面具下露出一双阴毒的眼睛，手中的刀带着诡异的黑气，直劈司空千落的面门。

这一刀太快，太狠。

司空千落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枪势已老，回防不及。

“小心！”雷无桀想冲过来，却被数名刺客缠住。唐莲的暗器也被挡下。

就在那刀锋即将触碰到千落眉心的瞬间，一道身影比风还快。

没有华丽的轻功，没有耀眼的剑气。

萧瑟只是动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笨重的千金裘，却像是一片羽毛般飘到了司空千落身前。他手中没有剑，只有那枚刚当来的玉佩。

“铛！”

玉佩碎裂。

那柄能削铁如泥的暗河魔刀，竟然被这枚普通的玉佩挡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足够了。

萧瑟反手一掌，印在刺客的胸口。

“噗——”刺客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撞在灯笼架上，火光四溅。

“你……”司空千落惊魂未定，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萧瑟转过身，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那隐脉虽然在莫衣的帮助下恢复了大半，但还未完全稳固，刚才那一掌透支了内力。

“萧瑟！”司空千落扶住他，眼眶瞬间红了，“你逞什么能！你的伤……”

“我说过，”萧瑟擦掉嘴角的血迹，语气虽然虚弱，眼神却无比霸道，“我的人，谁也不能动。”

无心和尚摇着扇子，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啧，这狗粮撒的，比我的心魔引还让人难受。”

唐莲默默递过来一瓶金疮药：“赶紧处理一下，还有几个漏网之鱼。”

【三】

混乱很快平息。

暗河的人全军覆没，或者说，是被赶来的姬雪（百晓堂）和司空长风（雪月城）的人马包了饺子。

青帷马车的帘子被拉开，走下来一位面容憔悴的妇人。她看着萧瑟，眼中满是愧疚：“楚河……”

萧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那是他不愿触碰的过往。

夜市重新恢复了喧闹，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

雷无桀一脸兴奋地跑过来：“萧瑟！千落！你们没事吧？刚才千落你那一枪太帅了！还有萧瑟你，刚才那个身法……”

叶若依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阿桀，你没看到萧瑟受伤了吗？”

众人围了上来，关切地看着萧瑟。

萧瑟靠在一根柱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看着眼前这群人，嘴角却慢慢扬起一抹笑意。

他看了看咋咋呼呼的雷无桀，看了看温柔似水的叶若依，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唐莲，看了看玩世不恭的无心，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直紧紧扶着他、眼眶红红的司空千落身上。

“喂，萧瑟，”司空千落小声说，“你刚才用掉的那枚玉佩，值多少银子？我赔给你。”

萧瑟挑眉：“那是我用你那五百两的簪子换来的。现在玉佩碎了，簪子也没了。千落，你欠我的钱，好像又多了。”

“你……”司空千落气结，随即又有些委屈，“我都快被人杀了，你还在想钱？”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死。”萧瑟轻声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是司空千落。”萧瑟抬起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一点灰尘，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是那个扬言要嫁给天下第一枪的司空千落，也是……我的朱雀。”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雷无桀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糖葫芦掉在了地上。

无心和尚吹了一声口哨，转头看向别处。

唐莲默默别过脸，假装看风景。

叶若依掩嘴轻笑。

司空千落的脸瞬间红透了，比雷无桀的衣服还要红。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谁……谁说是你的了……”

萧瑟笑了，笑得肆意而张扬，仿佛那个曾经的永安王萧楚河，和现在的雪落山庄老板，终于在这一刻合二为一。

“那你以后就是了。”

他牵起她的手，将那枚碎裂的玉佩碎片放入她的掌心。

“这账，记在你头上。利息是……一辈子。”

【末】

天启城的灯火依旧璀璨。

少年们的身影被拉长，映在石板路上。

江湖路远，刀光剑影或许还会有。

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有这杆枪，有这身裘，

便是最好的少年歌行。

（完）

番外·朱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