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金塞夫切断了数据传输,海洋馆内,海水的蓝、虎鲨的灰、小丑鱼的五彩斑斓,都慢慢散去,露出没有生命的亚克力管道、管道上方黑色的管井,原本这个游乐场也不过是老旧舰艇的锅炉室。
被降解,意味着这个躯壳和它所承载的意识即将关闭,如果可以在降解的同时处理海马体 - 不管是机械的还是原生生物的,记忆和身份都能最大程度的保留并移植到下一个机械体或者半机械体。
太久了,四个小时,金发女郎右眼瞳孔慢慢静止成胶着的黑,成为半机械人之前那个甜蜜青涩的初恋、濒死时无奈痛苦的抉择、在海洋馆目睹的一切、都随着消散的数据一同沉入虚无。
被汗水和血水尽头的咔叽布T恤格外厚重,似乎在拖曳生命力一般挂在佳运身上;他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痛感不停消耗,让他身体暂时处于低耗能模式,他以为自己痛到意识模糊,其实那不过是机械心脏做出的选择。
萨金塞夫从腰包里掏出一卷军用绷带,“忍着!”说完便咬紧嘴唇、这几个字其实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摊开手掌左手、放在佳运胸前心脏的地方、托住他两段错位脊椎交接处、让他身体自然前倾倒几近靠近地面的角度,左腿跪地、右腿放平支撑住佳运双腿,咬住绷带卷、用右手一圈一圈的把他的上半身先松松的缠了几圈、抽出右腿、托住上半身慢慢放平到地面。
紧接着、他又从裤带里拿出一柄机械卷尺,抓住一头往前甩了出去,那柄卷尺如同觉醒的生物,瞬间向前延伸出一尺长、随即枞两侧“长”出层叠的枝杈、最后形成一副龙骨支架。
萨金塞夫刚要跪下、只觉得脚底有些粘稠,斜眼看去,原来是那个“方济索”哼唧了几下,身体竟然开始慢慢坍塌、软化、溶解成带着让人作呕气味的粘稠液体,他脚底那滩就是离他最近的手和上臂。
“草,Shape Shifter,浪费老子的子弹。”
两人搭档出任务,随身携带的子弹主要有两种,一种是昂贵的纳米机器人子弹,对象是半机械人、用于损毁内部神经元网络;一种是普通的纳米酶基子弹,对象是机械人、用于降解水银,当然,偶尔也会携带少量普通子弹;不过在行星带捕猎的经验告诉萨金塞夫,这个手法诡异、疯狂杀戮半机械人并抛尸的底气应该来自于对自身力量的盲目自信,更何况他从没设想过在赛瑞斯Ceres会有变形人的存在;所以一出手就是纳米子弹。
严格来说,变形人也是人类,不过它们是Aystopia试图进行批量克隆时的失败产物,当时独善派主张人道毁灭、而兼善派则持反对意见。
不过现在萨金塞夫无暇考虑更多细节,他左手伸进绷带和背部空隙将绷带撑了起来、右手把龙骨支架平稳地放置在绷带下佳运背上,支架瞬息之间便已经完全贴合佳运背部弧度完全吸附固定。
舔了舔嘴唇,萨金塞夫两手缓慢将绷带拉紧,头上冷汗比方才更多、顺着眼睫滴落。
他对着他脱下上衣、垫在佳运脸颊下方,随后打开全息通话,“接教授”,边说便站起身来朝通道深处走去。
模糊的意识告诉佳运,自己不会死,每一次地面随着枪声共振、耳畔鸣响都在提醒他、搭档在身边,没什么,以前都是这样。
逐渐靠近自己的脚步声代表着结束,萨金塞夫用了很多子弹。
嘈杂的机械声和人声混合在一起,他听到教授和萨金塞夫在交谈,不过不真切,似乎在讨论半机械人的充电装置,也听到“妈妈”嫌弃的语调,她毫不在意这些曾经为自己卖命的、死去的半机械少女,她悬赏的目的不过在于面子,迷迷糊糊中,似乎身体那种不和谐的极端温度被一种及其温和的温度慢慢缓和,似乎没那么痛了,麻药起作用了吧,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