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早已停下,正午时,行人熙攘而过。
糖人大叔身边围着孩童,杂货铺行人进了,提着物件出来,不闷吵,虽然人群杂吵,可是,和里面时,想象的不一样。
阿姐拉着她走过,糖人的甜味,香料的甘辛,白雪踩着,吱呀打着响声。
茯苓买了一个糖人给她,她仰起脸,走过帆柱,眼睛看向天空,不是蓝的,是白色的,会闪到眼睛。
她笑意浓重,眼睛弯着,从出门,到掀新铺子上牌匾的红布,一直,一直,再没有下来过。
牌匾现于眼前,铺子里的人开始放上鞭炮,宣示开业。
噼啪,噼啪,阿姐捂住她的耳朵,红红的小长鞭闪着火花。
长玉看着她,手指塞着耳朵,稀罕地笑盯着她。
她笑得开心,欢乐地跟着路人拍着手掌,羊绒手捂轻轻小小的拍着,没有任何响声。
“阿圆,你也来。”阿姐喊她。
她握着甜甜的,小猪形状的糖人走上楼梯。
她穿的厚,袍帔宽大,走的慢了慢。
一只手臂拉上她的手腕,动作小心,轻轻将她拉了上去。
她抬起头,看到圆圆的眼睛,和欢欣的笑脸:“阿圆妹子,慢点,没事的。”
长玉扶过她,也去扶阿姐。
她站在长玉的身边,有阿姐和长玉的身影遮掩着。
阿姐拿了三捆香,杨眉说:“拜财神爷,保长玉开张赚大钱。”
长玉拿了一捆给她:“阿圆妹子,来。”
“谢谢,长玉。”她双手接到手心,学着阿姐和长玉的样子,一起拜了一拜。
将香插入炉子。
人群开始鼓掌,她也跟着一起。
仪式过去,人涌入刚开张的铺子,阿姐拉过她,嘱咐茯苓,要带她回屋子里。
她想了想,对阿姐说:“我可以买一个糖人再回屋里吗?”
阿姐笑点点她的额头:“糖人太甜,少吃。”
“糖人可以捏小动物,我给宝儿带。”她小声跟阿姐说。
“买完就回去,不能耽搁。”阿姐叮嘱。
她笑着点头,带着茯苓到楼梯下面去。
孩童坐在糖人大叔准备的凳子上面,舔着各自的糖人吃。
阿圆看了看,对茯苓说:“茯苓姐姐,你想吃什么样子的糖人?”
茯苓摇摇头说:“二小姐买吧,茯苓不爱吃甜。”
风细细的吹,他瞧见她绒绒的捂手里,拿着一只憨态的小猪,眼睛低在糖人铺子,像在选择。
窗外的糖人铺子老板娴熟地吹着糖块,有冷风席卷雪粒吹进他面前的茶盏里,他沉默地看着雪粒子在茶水中化开,眼睛定格,始终没有移开。
……
女孩拿过一只兔子糖人,身旁的侍女代她付过了钱。
风雪呼啸吹来,他瞧见了她脖颈上缠着的薄薄纱布,捏碎了一盏茶瓶。
瓷片碎了,跌在冰冷的木板上,刺耳一声,继而归于平静,唯余沉默。
“查……”有颤抖的嗓音,在回荡。
咬牙切齿。
狠辣深已。
……
他深深呼吸。
女孩带着遮脸的面纱,捏着两个糖人,跟着侍女回了楼中,小幅度的走着路,坡着脚。
遥记曾经东宫府邸中,落花处处,那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小孩童,竟成了此般模样。
他摸着手心残留的瓷片,面色惨白,握紧了手。
嘀嗒,嘀嗒……
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落下。
浇落在地,晕开深红一片。
仆从拿来药粉与纱布,镊子夹出血肉中的碎瓷,洁过伤口,为他撒上药粉,缠上纱布。
他抬起手,笑着笑着,就落下了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