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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深宫错计

新葫之皇心叵测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有公主的样吗

——江鸿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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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离去的那一日,夜幕落得格外早。虽是初春,皇宫夜里依旧带着料峭寒意,风掠过檐角铜铃,只发出几声轻细的响

永安宫内灯火通明,暖光从窗棂间漫出来,将殿外廊下都染得一片柔和

殿内传来江澜池与江籽潼清脆的笑闹声,两人追逐嬉闹,无忧无虑,将深宫的冷清冲淡了许多

殿外廊下,江鸿浩与江承锦并肩坐着,兄弟二人低声畅谈,语气平和松弛。没有朝堂纷争,没有皇子猜忌,只闲话些幼时趣事、宫中琐事,偶尔相视一笑,暖意融融,是这深宫里难得安稳温馨的光景

江鸿浩性子温厚,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目光里满是兄长的柔和;江承锦虽平日沉敛,此刻也卸下一身防备,语声轻缓,眉眼间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寻常人家子弟的温和

夜风微凉,灯火轻摇,兄弟二人的身影在灯下相依,静谧又安稳

正闲谈间,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宫女低眉顺眼地快步走来,在廊下屈膝行礼,声音恭谨

“奴婢见过大皇子、二皇子。奉胡瑶公主之命前来通传,公主说,许久未见二殿下,心中惦念,想请殿下移步长乐宫一叙,闲话些旧日往事,略叙乡情。”

话音落下,廊下一时静了片刻

江承锦指尖微顿,面上并未显露太多情绪,只垂眸略一思索,眸光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胡瑶公主方才那一场算计才刚落空,此刻又遣人来请,所谓叙旧,不过是旧计重施,或是另有图谋。他心中了然,这一趟明知是陷阱,却也不能不去——若一味回避,反倒显得怯懦,更查不清对方究竟有多少后手

短暂沉吟后,他抬眼,语气平淡无波:“回去告诉公主,本殿知道了,稍后便到。”

宫女应声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待四周重归安静,江承锦缓缓站起身,玄色衣袍在灯下掠过一道沉稳的弧线。他没有多言,只在转身之际,侧首望向江鸿浩,目光轻轻一递,眼神沉定,带着几分示意与托付

只这一个眼神,江鸿浩便已全然明白

他没有追问,没有阻拦,只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担忧,随即不动声色地起身,借着廊柱与树影的遮掩,悄无声息地隐匿了身形,气息收敛,不发出半点声响,只远远跟在江承锦身后,一路护行,静待变数

江承锦步履沉稳,孤身步入夜色之中,身影渐渐没入深宫蜿蜒的宫道。灯火在他身后拉长,前路幽暗不明,可他知道,暗处有兄长相随,便多了一分底气与安稳

……

夜色渐深,月光如流水般洒在宫道之上,清寒入骨。江承锦一路行至胡瑶公主寝宫之外,尚未开口,便见一道纤柔身影早已立在廊下等候

胡瑶身上并未穿着正统宫装,只披了一身极薄的轻纱,料子通透,隐约可见内里曲线,领口开得极低,肩颈半露,在微凉的夜风里显得格外惹眼

与江承锦一身规整严谨、纹绣暗纹的玄色皇子常服相较,格格不入,甚至透着几分刻意的轻佻

江承锦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厌恶,连面上的耐心也淡得几乎看不见,语气冷硬直接

“公主找我,有何事?”

胡瑶抬眸望他,眼波柔婉,带着几分刻意的缱绻,缓步向他走近,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二殿下,你应当明白,胡瑶倾慕殿下已久。”

她一步一趋,步步紧逼。江承锦却不愿与她有半分近身,脚下缓缓后退,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段疏离而安全的距离

月光恰好落在他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清冷,不见半分波澜,只有拒人千里的淡漠

他声音冷得如同冰玉

“我对公主无意,公主日后不必再来寻我。”

胡瑶闻言,缓缓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整张脸,旁人看不清她此刻是何神情。只瞧见她纤细的肩头微微颤抖,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掌心

沉默片刻,她再抬眼时,眼底那点脆弱已尽数敛去,又恢复成先前那副柔婉却暗藏算计的模样,仿佛方才的颤抖从未有过

“既然殿下心意已决,胡瑶也不强求。”她轻轻一笑,语气看似释然,“只是今夜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与殿下相见。还请二殿下,陪胡瑶小酌一杯,权当饯行。”

江承锦想也不想,直接回绝,不给她半分可乘之机

“抱歉,公主。我不饮酒。”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要离去,袍角扫过青石地面,不带半分留恋

“二殿下——!”

胡瑶陡然提高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江承锦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冷冷停在原地

胡瑶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了几分,带着最后一丝恳求

“你能否……以茶代酒,陪我喝一杯?”

江承锦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松,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他沉默片刻,似是不耐再与她纠缠,也不愿在此地多留半分

“仅此一杯。”

声音冷得不带半分温度,他缓缓转过身,眉眼间依旧是拒人千里的清冷

胡瑶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装作委屈释然的模样,柔声道:“多谢二殿下成全。”

……

初春的夜,寒意依旧浸骨,连风都带着料峭的凉,悄无声息地钻过楚隆宫的窗缝,拂动帐前轻垂的纱帘。殿内只点了几盏幽微的宫灯,光晕昏黄,映得四下越发空寂冷清

露妃斜倚在铺着软绒的贵妃榻上,一身素色寝衣,未施粉黛,眉眼间少了平日宫中应酬的温婉,多了几分掩不住的倦意与空茫。她手中捧着一卷旧话本,指尖轻轻搭在纸页上,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间,只是怔怔望着前方某处,眼神空洞而涣散,连书页翻了许久,都未曾动过分毫

心底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

自今早国师千机离宫之后,这座素来安静的楚隆宫,便彻底陷入了死寂。往日里,即便不多言语,只要那人在宫中,她便觉得心安,连风吹叶落的声响,都带着几分安稳。可如今人去殿空,连内侍宫娥都不敢高声言语,四下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反倒让她浑身不自在,仿佛连呼吸都被这无边的寂静压得滞涩

话本上的字句一个个映入眼帘,却穿不透心底的空荡,留不下半分痕迹。她并非在看故事,只是借着这薄薄一册纸,掩饰着无处安放的思绪。殿外夜风呜咽,似叹似诉,和她此刻的心绪缠在一起,挥之不散

露妃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被夜风一卷便散,空洞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怅然,漫过眉梢眼角,融进这初春寒夜的寂静里

殿外传来极轻极缓的脚步声,落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殿内这份沉得近乎凝滞的安静。不多时,江恒楚一身素色锦袍,轻步走了进来,身姿挺拔,却敛尽了所有声息

他一眼便看见斜倚在贵妃榻上的露妃,手中话本久未翻动,眼神空洞,望着虚空之处,不知神游向何方。整座楚隆宫自国师千机今早离去之后,便像被抽走了魂魄,连空气都静得发沉

江恒楚没有出声,只默默走到桌边,提起温着的热茶,缓缓注满一盏白瓷杯,茶香清浅,在冷寂的殿中散开一丝暖意。他端至榻前,轻轻放下,声音压得极低,温和又恭敬

“母妃,公主那边,已经在按计划行事了。”

露妃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没有丝毫移动,仿佛没有听见,又仿佛早已麻木。许久,才从喉间极轻、极淡地溢出一声

“嗯。”

轻得像一缕烟,一吹就散

没有追问,没有波澜,没有喜怒,连一丝情绪起伏都没有

江恒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顿,心中了然,不再多言

他比谁都清楚,母妃此刻心里装着的,从来不是什么计划、什么权谋、什么公主的算计。自国师千机离开的那一刻起,这楚隆宫便空了——空的不是宫殿,是她心底那一点仅存的、不必对外人言说的牵挂

那一声轻嗯,不是回应他,只是习惯般的应声;不是不在意,是此刻什么都在意不起来

她只是,太想她那位远走的干爹了

深宫寂寥,人心凉薄,能让她这般失神空洞、连话本都看不进去的,从来只有那一个人

江恒楚没有再打扰,只静静在榻旁站定,垂眸侍立,像一尊安静的影子。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微响,与窗外隐约的风声,一静一动,衬得这初春寒夜愈发漫长

他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必问

此刻能做的,也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陪着他这位心事沉沉、满心怅然的母妃,熬过这一段空荡荡、冷清清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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