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你真的愿意丢下我不管吗?
——江璜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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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案上的残烛慢慢燃尽,蜡泪凝固成冰冷的琥珀。晨露渐渐蒸发,青石砖上留下浅浅的水痕,仿佛时间轻轻走过的脚印
几尊石兽依旧沉默地守在门前,目光注视着空无一人的院落。阳光透过松柏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静止的水墨画。风偶尔掠过树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随即又归于沉寂
香炉里的残烟早已散尽,只留下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去的故事。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缓慢,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江璜瑞立在悦妃牌位前,目光久久没有移开。香案上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着他眼底的沉静与微澜。他伸出手,指尖拂过牌位上的漆色,仿佛想触到一丝故人的温度
“母妃,您可知,儿臣……”他欲言又止,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江璜瑞张了张嘴,可是却没有一句话说出来,想起以前皇后告诉他的事,他只觉得心中一阵烦躁
江璜瑞眉头微蹙,目光在牌位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转身,将那盏酒轻轻推回原位。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随着内侍离去,只留下香炉里的残烟,在晨光中渐渐消散
……
素白身影踏在青石板上,脚步声被晨雾揉得极轻,落下去便没了踪迹。道旁的枯草沾着未化的霜,风过时连摇曳都透着滞涩,只偶尔有几片残叶从枝头飘落,坠在他肩头又滑开,悄无声息
远处的晨钟余韵早散了,只有他的衣摆扫过矮丛时,带起细碎的草屑声,旋即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掉。天光漫过树梢,在他素白的衣袖上描出淡金纹路,却没让这抹白染上半分暖意,反倒像融在冷雾里的一抹月光,走得越远,越显孤清
江璜瑞埋着头,想着事情
在江璜瑞的记忆中,母妃是没有任何印象的,他从小就养在皇后的身下,对自己母妃的死也是没有任何了解的
直到自己及冠之时,皇后才告诉他母妃死亡的事实
“沾染疫病”
江璜瑞小声嘀咕道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有问题
当时皇后生二哥和母妃生我都是那个时间的,为何皇后娘娘都没有沾染疫病,偏偏是母妃呢
他回想起以前服侍母妃的宫女,当时听她的说法是母妃抱着他去了一趟父皇的寝宫,本来母妃就不好,回来后身体反而更不好了,最后才导致抱病而终
他之前听到这个的时候以为是母妃身体不好,况且母妃极其爱慕父皇,她当时一生下孩子就急忙抱着他去见父皇,才沾染了疫病
难道是……
先前混沌的疑云瞬间散尽,他猛地停住脚步,脊背绷得发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看似无关的证词,此刻像珠子般被串成一线,清晰得刺目
江璜瑞不敢相信,他急忙回到了祥瑞宫
他要去确认一件事情
……
初春的养心殿,窗棂外漏进几缕软暖的晨光,把紫檀木案上的鎏金笔洗映得泛着浅亮。檐角垂着的冰棱早已化尽,只偶尔有昨夜积下的薄雪从瓦缝滑落,“嗒”一声轻响,落在阶下新冒芽的草尖上,转瞬就融成了小水珠
殿内燃着极淡的檀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带着泥土气的春风,驱散了残冬的冷意。明黄色的帐幔垂在宝座两侧,被穿堂风轻轻掀动一角,露出案上摊开的奏疏,墨痕还带着几分湿润。廊下的铜鹤香炉里,青烟慢悠悠地缠成细缕,升得近了窗纸,又被晨光染成了淡金色,安静得像是要把这初春的暖意,都揉进殿内的时光里
御笔蘸着朱砂悬在奏折上,皇帝指尖微顿,目光还凝在“江南漕运”的奏报里。殿外廊下忽然传来轻缓的靴声,不疾不徐,却精准地叩在寂静的节奏上——是江承锦来了
他抬眼时,门帘已被内侍轻轻打起,一抹素白身影立在晨光里,衣摆还沾着些檐角落下的、带着潮气的春风。江承锦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轻,没扰到殿内檀香的纹路:“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放下朱笔,指腹摩挲着奏折边缘,目光扫过他鬓角沾着的细碎绒毛——那是初春晨露留下的痕迹,语气便松了几分:“锦儿何事寻朕?”
“那道求婚圣旨不是父皇的意思吧”江承锦看着面前年迈的父皇,眼神黯然
“自然不是,朕不是这种做了决定不告召天下的小人”
“那父皇就无所作为吗”
“锦儿太过心急了,在朕的面前敢偷梁换柱,你不会饶恕,朕也不会”皇帝重新拿起朱笔,眼神看向案上的奏折
江承锦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瞥见皇帝在眼下的奏折上写了一个“准”字
“这是?”
“锦儿来看看”皇帝将奏折递给江承锦,之间江南地区急需一个管理漕运的官员,正巧碰到国师回京,还望皇上将国师派来管理
“权力嘛,就是看谁不爽,就将他派送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皇帝缓缓看向江承锦
“没有任何权力,你只能低声下气的去求别人”
皇帝缓缓抬手,将奏折拿了回来
“锦儿可知父皇的意思?”
江承锦没有回话,他知道皇帝又在劝他继承大统
“父皇言重了,儿臣多谢父皇”
皇帝见江承锦始终这幅模样,叹了口气
“你从小就是这样,聪明过头,让人无法蛊惑”
皇帝起身,走向插有梅花的花瓶,轻轻抚摸着
青花缠枝纹瓶立在养心殿的案角,瓶中斜插着几枝红梅,花瓣还凝着晨露,透着几分刚从枝头折下的鲜活。最顶端的那朵开得最盛,艳红的花瓣舒展着,将瓶身的素雅衬得愈发温润;底下两朵半开的花苞,裹着浅粉的花萼,像藏着未说尽的春意
“可你越是这样,朕越是想要你继承皇位,只有交给你,朕才放心”
江承锦看向花瓶,里面是他前不久送给他父皇的梅花,他不禁感叹
儿时的他视父皇为英雄,上知文,下知武,江国在他的治理下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可确越长大,他对皇位确越是厌恶,读的古文多了也明白历史上多少因为争夺皇位让一个温馨的家园家破人亡,他不想当皇帝,也不想让历史重演
在知道他父皇有意将他培养成太子时,他对父皇的感情就变了,他开始讨厌他的父皇
以前养心殿中有许许多多花瓶,里面都装满了他摘来的梅花,到后来就只剩下一瓶,且只有几支
他心中一阵酸楚
“锦儿,你前不久送来的梅花太少了,在给朕多送点吧”
江承锦没有回话
……
残雪从琉璃瓦上簌簌滑落,砸在阶下新抽的柳芽上,溅起的水珠沾着嫩黄,倒像是给柳枝缀了串碎玉。宫墙根的荠菜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混着墙缝里钻出来的蒲公英,把青灰的砖地衬得有了活气
楚隆宫殿门敞着半扇,穿堂风裹着院里梨枝的清香飘进来,拂过案上摊开的素笺,让墨迹未干的字迹轻轻晃了晃。廊下的朱红柱上,去年贴的春联还留着边角,却被初春的潮气浸得发软,偶尔有麻雀落在柱顶,啄两下残墨,又扑棱着翅膀飞向院中的老梨树——枝桠上已经鼓出了小小的白花苞,像缀了满树的雪,却比雪多了几分要绽开的暖意。
软榻铺着雪狐皮褥子,露妃半倚在上面,素白裙摆垂落在榻边,衬得露出的手腕细得像初春刚抽的柳丝。她指尖捻着枚莹白的玉扣,目光落在窗棂外新冒芽的梨枝上,眼神半阖着,连呼吸都轻得怕扰了殿内的静
千机坐在对面的紫檀木凳上,素手提着银壶,沸水注进青瓷盖碗时,水流细得像线,没溅起半分声响。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冒出的热气裹着清雅的茶香,绕着他垂落的墨色衣摆转了圈,才慢慢飘向软榻。他动作极缓,揭盖、滤茶、分盏,每一步都透着章法,连茶盏放在露妃手边矮几上时,都轻得只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嗒”响
在寂静的殿中,露妃突然回想起昨夜千机与胡瑶公主的谈话,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千机慢条斯理的动作,轻声问到
“干爹有何计划吗”
“娘娘,老夫的计划还需过几日,等公主做好心里打算,我们就行动”
“公主毕竟是个女孩子,若是传出去,恐怕名声不好,也会引起胡瑶国的不满,这个计划会不会太冒险了”露妃缓缓起身
“所以老夫才让她自己决定,若她真的爱二殿下,就不会拒绝老夫的计划”千机轻抿茶水
露妃没有回话
“只有这样,才能让二殿下推脱不了这桩婚事”
千机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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