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皇子只和聪明人打交道
——江恒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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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隆宫的夜，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细微声响。殿外的风停了，连檐角的铁马都敛了声息，只有殿内几盏宫灯悬着，将暖黄的光晕泼在金砖地面上，映得一切都蒙着层朦胧的静
胡瑶坐在锦凳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高脚杯冰凉的壁。江恒楚递来的酒杯就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着，映出她垂着的眼睫。那睫毛长而密，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没立刻去接，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光影上，不知道是在看酒，还是透过酒在看别的什么。方才殿内的喧闹仿佛还在耳边，此刻却被这夜揉得粉碎，只剩下心尖上莫名的慌。是该接过来，还是该避开？江恒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就在对面，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却不敢抬眼去撞
杯中酒纹渐渐平息，像她此刻面上的平静，可心底的念头却像被风吹乱的柳絮，缠缠绕绕，理不出个头绪。这静夜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有那杯酒，在灯影里沉默地等着她的答案
“楚皇子想与本公主做什么交易”胡瑶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公主来江国的圣旨的确是我们编造的，因为我们有这个…”江恒楚眼神看向千机，千机心有神会，将玉玺拿了出来
胡瑶看着眼前的玉玺，不禁睁大了眼睛，难怪圣旨送过来能经过重重关卡，原来是因为有玉玺盖章
她不禁心里冷嘲一声，狼子野心倒是不小
“公主是想将江承锦收为驸马，而我们只想在江国称皇，只需要公主将二殿下带离江国，我们就好下手”江恒楚又拿起另一个崭新的酒杯，看向胡瑶
“这是你们江国的事情，本公主不愿插手”胡瑶放在刚刚在手中的酒杯，不愿与江恒楚碰杯
“公主这就想错了，你既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我们也拿到了想要的权力，何乐而不为呢”
江恒楚将酒杯缓缓靠近“就是不知公主愿不愿意做这个交易了”
“你们又怎么能保证若你们当上了皇帝，我胡瑶国就不会与你们开战嘛，毕竟我的驸马可是要当下一任皇帝的”
“这就不需要公主操心了，我可以向公主保证，江国和胡瑶国会永享太平”
胡瑶看了看越来越近的酒杯，她思索了一会儿，只听见“砰”的一声
江恒楚斜笑
“合作愉快”
……
永安宫的夜，黑得像泼开的浓墨，连星子都躲进了云层里，只余下几盏宫灯在远处廊下晕开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飞檐斗拱的轮廓。风贴着地面溜过，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旋即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江承锦独自站在院子中央，月白的衣袍在夜色里几乎要与暗影相融。他背对着殿门，身形挺拔如松，只有肩头偶尔极轻地动一下，像是在感受这夜的凉
江卿玥披了件素色披风，兜帽边缘的绒毛蹭着他的下颌，侧脸在昏暗里显得柔和，目光落在江承锦的背影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江澜池则只穿了件常服，身形比江承锦略矮些，却也透着少年人的清朗，他没说话，只与江卿玥并排站着，三人之间便只剩下夜风吹过的轻响，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谁也没先开口
院子里的桂树静立着，枝桠在夜色里张成模糊的网，将三人的影子轻轻拢在底下，仿佛要将这片刻的沉默，也一并藏进这寂静的黑夜里
“二哥，七弟已经睡下了”江澜池率先开口
江承锦缓缓转身，轻轻点了点头
“小潼情况如何”
“回二哥，我给重新检查了身体，并无大碍，我也去问了七弟的贴身侍女诺欢，她也说在宴会开始前七弟也吃下了这个果子，也并无大碍”江卿玥坐在了石椅上，眼神里满是担心
“二哥，我在胡瑶的轿子中找到了这个”
说罢，江卿玥从袖中拿出明黄色的圣旨，递到了江承锦手中
江承锦打开圣旨，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将圣旨重新卷起，那明黄的圣旨被一只手攥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下一刻，手腕猛地一扬，圣旨便如断翅的蝶，打着旋儿坠向燃得正旺的火盆
刚触及火苗的瞬间，边缘的绫罗先是蜷曲，随即“腾”地窜起一簇烈焰。明黄的底色被火舌舔舐着，迅速染上焦黑，那些用朱砂写就的、曾代表着无上权威的字迹，在噼啪作响的燃烧中扭曲、碎裂，墨痕混着灰烬簌簌往下掉
火苗顺着卷轴的纹路蔓延，将那方方正正的玉玺印记也吞噬进去，原本庄重的明黄渐渐被火光映得通红，最后蜷成一团焦黑的炭，在火盆里发出细微的脆响，只剩几缕青烟打着旋儿，从盆沿飘起，很快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什么都没留下过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却又慢得像一场无声的宣告，火盆里跳动的火光，映着周围人或震惊或冰冷的脸，将那曾经不可亵渎的威严，彻底烧成了灰烬
“好啊，国师既然这样玩，那我就奉陪到底”江承锦冷笑一声，斜眼看着正在燃烧的圣旨，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漠
一旁的江卿玥和江澜池看出来江承锦动怒了，也没有在说话
夜静得像块浸了墨的绒布，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只有那只火盆在黑暗里灼灼地亮着，火苗舔着空气，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成了这无边寂静里唯一的活物
……
天刚蒙蒙亮，天边晕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将宫殿的飞檐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宫道上的青砖还带着夜露的湿凉，石板缝隙里的青苔吸足了水汽，透着新鲜的绿
一位身着素色常服的男子，正沿着宫道缓步前行。衣料上绣着暗纹的流云，在晨光里若隐若现，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他走得不快，鞋履踏在湿滑的砖上，发出轻缓的声响，在这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宫道尽头，是一处掩映在松柏间的祭祀之地。朱红色的棂星门半掩着，门前两尊石兽迎着微光，沉默地守在那里。男子走到门前，略一停顿，随即推门而入。院内的香炉里还余着昨夜的残烟，几案上的祭品整齐排列，晨光透过松柏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素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显几分肃穆
松柏掩映的祭祀之地，晨露还凝在青石板上，透着沁骨的凉。江璜瑞一身素色常服，静静立在悦妃的牌位前，案上的白烛燃得平稳，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淌下，积成一小滩透明的蜡
他拿起案上的酒盏，缓缓斟满，又轻轻放在牌位前，动作慢得像在数着时光的纹路。“母妃，”他开口时，声音带着清晨的微哑，在寂静的院里荡开轻浅的回音，“儿臣又来扰你清静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块冰冷的木牌上，上面“悦妃”二字被描得漆黑，却仿佛映不出半分往日的模样
白烛的火苗轻轻晃了晃，映在他眼底，像落了点细碎的光。他没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牌位那边传来一声应答，又仿佛只是想在这晨露未晞的时刻，多陪她说说话。殿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那冰冷的牌位，在晨光里挨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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