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功是为了保护在自己心中更重要的人啊
——江鸿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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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在石板路上融得半湿,踩上去带着黏腻的凉意,唯有假山背阴处还凝着层薄冰,折射着从云缝漏下的碎光。湖面的冰开始化了,边缘浮着圈浅浅的水纹,偶尔有冰裂的轻响,在寂静里荡开细微波澜
亭下细语不停,在江律烈喝完水回到“战地”后,江璜瑞便伸手搭在江律烈身上
“这么快就回来了”
“废话,喝水要多久”
江律烈瞟了一眼一旁傻笑但很正经的江璜瑞,有些无语
“话说你怎么不练了”
“喏”
江璜瑞指了指在远处坐着的小孩,身披紫色披风,绒毛将脖子遮的严严实实,拍着小手看着面前一身红衣的少年
一旁身着宝蓝色棉袍的江澜池也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家大哥舞剑
漫天飞雪里,男子一袭绯红劲装格外夺目。那红像燃在雪地里的一团火,衣料被寒风绷紧,勾勒出利落的肩背线条,腰间玄色玉带束得紧,随动作划出凌厉的弧
长剑出鞘时带起一串冰碴,寒光与红衣相撞,在雪幕里炸开刺眼的亮色。他旋身时,衣摆被剑气掀起,如怒放的红梅瓣,靴底碾过冻硬的地面,碎雪飞溅,混着剑风呼啸
腾跃间,绯红身影在白茫茫天地间起落,剑尖挑落枝头积雪,琼花般的雪沫子扑在他脸上,与额角渗出的汗珠相凝,却被他眼底的炽烈烫得瞬间消融。剑势收时,他单膝点地,红衣铺在雪上,像一捧泼洒的朱砂,剑尖拄地,震落的雪粒簌簌落在剑身上,与喘息声一同沉进这风雪里,只余那抹红在白茫中灼灼燃烧,烈得惊心动魄
枝瘦逾寒冬,风轻透骨冰。
更深难入梦,剑舞月光中。
两人就在江籽潼的身后看着自家大哥舞剑
待剑收起,便是一阵掌声
“哈哈哈哈,许久不见大哥舞剑,今日一见,真是让我开了眼界”江璜瑞率先出声,鼓着掌走到江鸿浩身边
“三弟过奖了”
“大哥的剑术就是好,弟弟们甚是羡慕”
江律烈上前,江鸿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
“大哥啥时候教教我呗,这样我就可以给七弟舞剑了”江澜池站起身,笑嘻嘻地说道
“你想学随时都可以”江鸿浩轻轻一笑
他被三个弟弟夸赞不知该如何回答,缓缓走向江籽潼,坐在了他的旁边
“大哥为何要练剑呢?”
江籽潼问出了一直在他心中的问题,他知道,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理由
“是因为要保护重要的人啊”
江鸿浩摸了摸江籽潼的头,眼睛对上江籽潼的大眼睛,满眼宠溺
身为大哥,保护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那三哥,四哥和六哥呢”
江籽潼看向身后的三位哥哥,眼睛透彻,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神色
“我是为了保护你呀,我可爱的弟弟”江澜池捏了捏江籽潼的脸蛋,在他得知皇后娘娘怀上江籽潼后就发誓要好好保护这个唯一的弟弟,即便是付出生命
“我是为了变得更强,保护国家”
说罢,江璜瑞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剑鞘纹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朔风掀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冲破风雪的旗帜。脚下的积雪被踩得紧实,每一步都陷下深深的脚印,却透着不容撼动的沉稳
可江律烈却沉默了,他不是没有听到自己弟弟的问题,而是对大哥的回答陷入了沉思
保护重要的人,他都伤害他了,那他练武功是为了什么呢
江律烈看着江籽潼
是啊,哥哥都会保护弟弟,皇子都会保护国家
江律烈低下了头,看着覆盖地面的白雪,一抬脚,白白的雪上有着自己的脚印,黑黑的
雪地上的那片污渍,像极了心口破的洞
原本莹白的雪被染上黑色,起初只是一小点,很快便晕开,边缘洇着湿漉漉的深褐,像块洗不净的疤。寒风卷过,冻得那片污渍发硬,却掩不住底下藏着的、仍在隐隐渗开的痕迹,如同痛意,压下去了,又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在这片纯白里,刺得人眼生疼
想伸手拂去,指尖触到的却是冰碴混着凝固的凉,那抹脏污已牢牢嵌进雪地里,就像有些伤,一旦落下,便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洁净,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一片纯白里,突兀地提醒着疼过的痕迹
“四哥?四哥?”
江籽潼伸手在江律烈的面前晃了晃,江律烈这才回神过来
“啊?!我当然跟三哥一样啦”
“唔…哥哥们的回答都不一样”
江籽潼用小手抓了抓嘴角,嘟着嘴,有些生气
他不知道自己练武功后是为了啥,但他也练不了,因为还未及冠,练剑时的剑气会伤到他
江澜池看着江籽潼的小表情,笑嘻嘻的说
“虽然都不一样,但目的都是一样的,保护家人,保护弟弟,保护国家”
江籽潼看向自家六哥,重重的点了点头,露出甜甜的微笑
“那我也要练武,保护哥哥们”
……
欢乐的时光总是飞快及逝,在江承锦叫江籽潼回宫之时,已是快临近黑夜了
众人们也都互道告辞,都回到了自家的宫中,唯独江律烈因为与江卿玥闹了矛盾,非要吵着在自己三哥那住一晚
江璜瑞说不过他,只好答应
江卿玥看着四哥越走越远,也是暗自叹了口气
……
皇宫的冬夜,是被寒雾浸透的寂静
琉璃瓦上的积雪冻得坚硬,在残月的微光里泛着冷白,檐角的铁马被风撞得轻响,声音刚起就被厚重的宫墙吞没。巡逻禁卫的甲胄上凝着霜,靴底踩过雪地,发出“咯吱”的脆响,在空旷的宫道上荡出老远,又倏地沉下去,像是被冻住了
各宫的灯火次第熄了,只余下几处宫苑还亮着昏黄的光,窗纸上映着内侍走动的影子,被寒风刮得微微发颤。红墙在夜色里像道沉默的屏障,把白日的喧嚣全锁在外面,只漏出些微炭盆燃烧的暖意,从门缝窗隙里渗出来,很快又被夜色冻成了冰
江承锦把江籽潼哄睡着后,出了屋中,坐在自家院子的石凳上
一阵黑影在江承锦的房屋上闪过,最后停在江承锦面前
“二哥,你要我办的我完成了”
“全杀完了?”
“当然,敢伤害我弟弟,不能留”
江澜池冷冷说出,可见,他对他唯一的弟弟是格外的小心
“但出现了一些意外,拖到了现在”
江澜池身上到处都是血,脸上也沾了一些血渍,眼神犀利,看样子是还没杀够
江承锦看见后,轻轻安抚了他,随后拿出一个手帕,轻轻擦掉江澜池脸上的血渍,脸上是温柔的笑脸
“辛苦了,赶紧回去吧”
说罢,就将身上的披风盖在了江澜池身上,系好,开门,目送江澜池离开
只有江承锦明白,他让六弟去做这件事情是因为六弟的武功最适合,瞬影,杀人与无影,在没任何人的察觉下就顺着雪声倒在地上
他也知道江澜池多注重这个唯一的弟弟,无论多么风险,他都会为了保护自己唯一的弟弟在所不辞
江承锦看着江澜池的背影,宠溺地笑了
你一定会做一个好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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