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失去了母亲,我就让你失去你最爱的人
——江楠木
————————
夜已深透,皇宫陷在冬夜的浓墨里。飞檐上的瑞兽凝着霜,在惨淡的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光,琉璃瓦覆着薄雪,像被冻僵的鳞片。宫墙蜿蜒成一道沉默的剪影,将风的呼啸挡在墙外,只漏进些微呜咽,衬得四下愈发死寂。巡逻禁卫的甲叶偶尔碰撞出脆响,旋即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仿佛石子坠入深潭,连涟漪都来不及泛起
唯有楚隆宫是这黑夜里的例外。窗棂透出暖黄的光,将雕花窗格的影子拓在雪地上,像一方方规整的印章。殿内烛火跳跃,映得窗纸微微发亮,隐约能看见描金屏风的轮廓。那片明亮不张扬,却在沉沉夜色里格外清晰,像一块被炭火煨暖的玉,将周遭的寒气都逼退了几分
屋里的露妃拿着剪刀,不慢不紧地修建着眼前的绿枝,修长的手指,她眼眸一抬,停下手中的动作便听见江恒楚的声音
“嬷嬷死了?!”露妃听见江恒楚带来的消息,手一顿
“是母妃,阿弟派杀手去保护嬷嬷,结果还是被杀害了”江恒楚顿了顿,补充道“是江澜池动的手”
露妃沉默了一会,但很快恢复正常,“有点意思,这么快就发现了”
“母妃,接下来要怎么做”
“……”
露妃没有说话,毕竟往江籽潼身边插眼线确实废了很多精力,结果一事无成
“七殿下的疾日快到了吧”
“算算日子,快了,听说这次会比较严重,可能会危及生命”
说到这,江恒楚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没等自己母妃发话,便强先道
“对了母妃,儿臣还在礼部尚书口中得知,父皇还向北方的北胡要了最尊贵的药材”
“什么药材”
“冰丝绒”
露妃沉默了一会
冰丝绒,是北方治疗风寒最好的药材,吃下对治疗风寒有着很好的奇效
“你弟弟呢?”露妃放下剪刀,转身看着他
“他今下午去向父皇请安,可父皇好像知道了我们在江籽潼身边安插眼线的事情,在养心殿动怒了”
“呵,那他肯定恨透了江籽潼”露妃斜嘴一笑
这个蠢儿子,明知道皇帝对嫡子特别上心,还偏要去撞这个南墙
“那个小子怎么样了”
“我已经把他母亲的死因告诉了他,他应该今天就要行动了”
“很好,就让我看看,双生子,有多么友好”露妃冷冷一笑,“楚儿,母妃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母妃请说”
“去查一下冰丝绒何时运进京城,找人处理一下”露妃眼神一冷
“我要让江籽潼活不过这次风寒”
江籽潼在世的时候可没少压他两个儿子的风头,就算身体弱怎么样,皇帝就喜欢嫡子,还有他二哥怎么个麻烦精,皇帝根本就不怎么在意到他的两个儿子
现在既然有这么个好机会,可不得好好把握
“儿臣明白”
听到这句话,露妃转过身,拿起剪刀,又修剪起绿枝
手不再是不慢不紧,而是迅速利落
江籽潼这个障碍,必须除掉
……
从前的双和宫,冬夜从不是冷寂的
琉璃灯悬挂着,却只亮了寥寥几盏,光透过薄雪,散在空荡荡的庭院里,连地砖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殿门虚掩着,里面黑沉沉的,窗纸蒙着层薄霜,望不见一点烛火,只有风卷着雪沫子,在殿柱间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响,倒像是把从前的热闹都吸了去
江卿玥看着江承锦当时为他们寝宫取名时所写的字,陷入了沉思
双和宫……示意着什么
既然是双生子,当然要和谐友爱啦
江卿玥不禁自嘲,将手中的文书丢到一旁,上了床正准备就寝
屋里的灯被掌风扫灭的瞬间,寒意先于杀机漫了过来
“咻”从窗户那里飞速进来了一个人,江卿玥来不及躲闪,被剑伤到了脸蛋
江卿玥赶忙从床上下来,站在了离刺客不远的地方,与他对视
怎么会选择现在动手,难道……这与那件事有关
“你是谁,为何要杀我”
只见眼前的人一身黑衣,前面的面纱也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眼睛
那双眼瞳极深,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静时无波,动时却透着几分冷冽的锐光,仿佛能穿透周遭的昏暗
而在眼尾靠近鬓角的地方,黑布遮不住的皮肤上,蜷着几道暗红色的疤痕。那疤痕像是被火舌舔过的皱纸,边缘粗糙地凸起,一道几乎要爬上眉骨,另一道则斜斜划过颧骨,与遮面的黑布边缘堪堪相接。疤痕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得多,在昏暗里也清晰可辨,像是在那双冷锐的眼睛旁,刻下了一道沉默的、带着灼痛感的印记,让那双眼眸添了几分说不清的狠戾与沉郁
“我是谁?!呵,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黑衣人提剑冲向江卿玥
只有窗纸透进些微月色,勉强照见梁上悬着的蛛网。黑衣人的身影如松,长剑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冷光,带起的风割得人皮肤发紧——那是练家子的沉劲,每一击都直取要害,剑刃劈开空气时,发出细锐的嘶鸣,像毒蛇吐信
江卿玥只能闪避。他脚步极轻,像贴在地面滑行,偶尔撞到陈设,案几翻倒的闷响里,总夹着他急促却不慌乱的呼吸。一次躲闪不及,衣袖被剑锋扫过,裂帛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却借着这一瞬的滞涩,猛地矮身,手肘狠狠撞向对方肋下
只见那人武功高强,被撞击时一声不吭,便又冲了上去,与江卿玥势均力敌,剑在两人的打斗下若隐若现
但打击声没多久,江卿玥感觉有些吃力了,视线越来越模糊,难道……
那剑有毒!!
他拼命地躲着一次次要他性命的毒剑,但不管在怎么躲,还是被黑衣人弄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疼痛的蔓延,让江卿玥瞬间跪下,黑衣人见状,抓住机会,一剑刺进江卿玥的腹部,拔出,剑上的鲜血流下,滴在地上
江卿玥捂住被刺伤的腹部,忍着疼痛,缓缓看向黑衣人,一瞬间站起身
伴随着月光,江卿玥用尽全力躲到了黑衣人的身后,拿出银针,对着他的脖颈
“别动,在动我就要了你的命!”
这话基本上是喊出来的,疼痛刺激着他,没多少力气,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黑衣人没在动了,他们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楚歌大人!!你怎么了!”
外面传来巡逻禁军的声音,在黑衣人愣神的瞬间,江卿玥看了一眼黑衣人,将银针插入黑衣人的脖颈里
“嘶!”黑衣人吃痛,手肘狠狠的撞击江卿玥的腹部,挣脱了他的束缚
他扔下烟气弹,江卿玥像是发现他要逃跑的意思,迅速撤下他的面纱
“你……”
在月光的照耀下,江卿玥看到了眼前的生面孔,他生得本是清俊的骨相,眉峰斜挑如刀削,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只是那双眼尾的疤痕,生生破了这份规整
疤痕呈暗红色,像是被火焰啃噬过的痕迹,几道不规则的褶皱从眼尾蔓延开,一道几乎要攀到眉梢,边缘还带着些微凸起的硬茧,与周围细腻的皮肤形成刺眼的对比。眼尾的弧度本应是柔和的,却被这道疤扯得微微上挑,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凌厉
“你…你是江楠木…”江卿玥睁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
江楠木缓缓看向他,那双眼瞳深邃,疤痕便随着眼尾的动作轻轻牵动,像一片凝固的暗红影子,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沉郁的印记。明明是破损的痕迹,却奇异地与他眉眼间的冷冽糅合在一起,让那张脸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带着故事感的锐利与疏离
就在江卿玥愣神之际,江楠木已经从窗台跳出了
“咳咳咳……”
渐渐,烟雾消失,巡逻禁军也破门而入,入眼便是一片狼藉的景象,地上也有着血迹
看样子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五殿下!”
江卿玥看见有人进来了,便再也撑不住,倒了下去
“快去通知皇上和蓉妃娘娘!!快去请太医!!”一瞬间,整个双和宫充斥着禁军首领的呼喊声
————————

江楠木:婢女所生,而是母亲被蓉妃陷害进冷宫,在冷宫诞下江楠木后撒手人寰,江楠木在冷宫生活了19年,在露妃放出火后被江恒楚救助,并知道了真相,视江恒楚为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