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人家就是喜欢和弟弟玩嘛
——江澜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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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的冬天褪去了春夏的繁盛,只剩一片清寂的素白
湖面结了层薄冰,像面蒙着雾气的镜子,岸边的垂柳褪尽了绿,光秃秃的枝条垂在冰面上方,偶尔有雪沫子落在枝桠上,添几分细碎的白。假山石上积着雪,遮住了原本的青灰,只露出几块嶙峋的棱角,像卧在雪中的巨兽
石板路上的积雪没被清扫,印着几串稀疏的脚印,大概是晨起洒扫的宫人留下的。远处传来寒鸦的叫声,在空旷的园子里荡开,又很快被风吹散,只余下雪落的簌簌声,衬得这园子里的冬天愈发安静,却又藏着一种凛冽的、洗尽铅华的静美
御花园内的亭子中,少年摆弄这手中的药物,眼眸垂底,青色的眼睛中是看不出的情绪,眼角的泪痣彰显出他冷清的一面
少年身上那件青色棉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料子是厚实的贡缎,表层压着暗纹,在雪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领口与袖口缝着细密的白狐毛边,绒毛蓬松柔软,轻轻蹭着他下颌的线条,腰间系着同色棉带,打了个松快的结,垂落的绦穗沾了点雪沫子,却丝毫不显凌乱,袖口垂下的部分遮住半只手背,露出的指节因寒气微微泛红
不一会,便有一双冰凉的小手附上他的眼眸
“猜猜我是谁”
可能是小手冰凉,少年抖了一下
“七弟,别闹了,手这么冰,来,五哥给你暖暖”
江卿玥的手覆上遮住眼睛的小手,温暖从手中传来,江籽潼感到有些暖流从手中进入
“嘻嘻,五哥在干嘛呢”江籽潼任由江卿玥握住手掌,看向石桌上的草药
“父皇给了五哥一些草药,让五哥把七弟的病治好呢”
“七弟的病要能治好,就没必要每个月都这样提心吊胆的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卿玥抬眸,便看见了江澜池
江澜池立在雪地里,身上那件宝蓝色棉袍在皑皑白雪中格外醒目。袍子用厚密的云锦裁制,表层织着暗银流云纹,被雪光映得微微发亮,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银狐毛,绒毛蓬松地拢着他的脖颈与手腕,挡住了侵骨的寒风,腰间系着玉带,带扣上的蓝宝石在冷光里透着温润的蓝,与衣袍的色泽相呼应。他微微侧着身,一手扶着廊柱,广袖垂下时遮住半只手,露出的指尖沾了点雪粒,与宝蓝色的衣料形成鲜明对比
江澜池知道,江籽潼天生体弱,是治不好的,只能慢慢养着,可这一个月两次风寒让人心疼,不知道哪一次江籽潼就抗不住了
江卿玥看见江澜池后,轻轻一笑
“六弟怎么又带着七弟出来了,真不怕大哥在给你加个锁啊”
距离他这次“逃”出来,他的门前已经有七,八个锁了
“就那些小玩意就想困住我,做梦!”
“真当我的脑子和速度是盖的”
不得不承认,在搞事和鬼点子方面,江澜池的智商可不逊色于江承锦
江澜池摊了摊手,小表情满是骄傲
江卿玥无奈的摇了摇头,面对这个弟弟,他也素手无策
江卿玥重新把视线转回江籽潼,发现一点异常,他将手伸向江籽潼的衣服,摸了摸
江籽潼虽然穿的厚实,但衣服料子都比较轻浮,一点保暖的作用都没有,相当于你穿了十件这种衣服,却没有一件披风暖和
察觉到江卿玥的异常,江澜池也看向江籽潼的衣服,刚想上前检查,一旁江卿玥便出声唤道
“楚歌”
“属下在”
“去永安宫帮七殿下把披风取来,越快越好”
“是”
楚歌正要去拿,却被魁魅拦了下来
“不必麻烦了”
江籽潼听见熟悉的声音,往江承锦那边看了过去
“二哥!”
江籽潼向江承锦招了招手,便从江卿玥温暖的怀里离开了,跑向江承锦
江承锦自然的蹲下,张开双手,任由江籽潼扑上来,在短暂的拥抱后,江承锦将手中的披风给江籽潼披上,宠溺地摸了摸小潼的脑袋瓜
“以后出来记得把披风带好,不要让哥哥们老是担心”
“知道啦二哥”
江卿玥看到二哥来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可一旁的江澜池却不淡定了
不等江澜池回头,江鸿浩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给江澜池吓一跳,赶紧跑到江卿玥的身后
江鸿浩看见活蹦乱跳的江澜池,看来锁已经治不了他了,得自己日日夜夜看着他才行了
江澜池好像猜到了江鸿浩的想法,瘪了瘪嘴
“大哥,我错了,别再给我添锁了好不好”
江澜池一把鼻涕一把泪,显得楚楚可怜
江鸿浩看着自家弟弟这种情况,演的真好,不了解你我还真信了
“六弟,我知道你和七弟关系好,可是七弟身子不好,你……”
江鸿浩还未说完,江籽潼就跑向江澜池,牵住他的手对江鸿浩说道
“大哥不用担心,六哥武功高强,六哥会保护小潼的,不会有事哒”
江鸿浩看着江籽潼这么维护自己的六哥,也是无奈一笑
……
皇宫的冬日晌午,总带着一种被暖阳烘透的慵懒静穆
铅灰色的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金红的阳光倾泻而下,给琉璃瓦顶的积雪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雪粒反射着细碎的光点,像撒了把碎金。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积雪被晒得微微发黏,巡逻禁卫的靴底踩上去,少了清晨的脆响,多了几分沉闷的碾压声
整个皇城像是被这晌午的阳光浸得松弛下来,连宫墙的影子都拉得格外长,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暖影,透着一种冬日里独有的、沉静而温和的气息
今日的午饭江承锦唤魁魅去御膳房通知了,将餐食送到了御花园
也通知了三皇子和四皇子来御花园共用午餐
待各皇子用完餐食,御花园又恢复了一开始的热闹
江璜瑞和江律烈在雪地上比武切磋
两人相对而立,呼出的白气刚散在风里,便已动了手。长刀带起的劲风卷着碎雪,与对方的枪杆重重相撞,铁器交击的脆响刺破寒空,震得人耳鼓发麻。青石板上的薄冰被踏碎,混着积雪碾成泥泞,靴底打滑的瞬间,身形已如惊鸿般旋开,广袖扫过雪地,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呵出的白气与挥拳带起的风交织,额角的汗珠刚渗出来,便被寒风冻成细珠,却丝毫挡不住眼底的锐光。兵器相格的瞬间,能看见对方睫毛上沾的雪粒,以及咬紧牙关时下颌绷紧的线条,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冷冽,却又燃着滚烫的战意
那翻飞的衣袂、碰撞的兵器、在风雪里愈发炽烈的较量,反倒生出一股比烈火更灼人的热意
江卿玥摆出了草药,带着江承锦聊着一些事情,便将今早发现的问题告诉了江承锦
“七弟的管事嬷嬷肯定有问题,二哥还是找人查一下”
江承锦眼眸深邃,如同一潭死水,他沉默了一会,低头朝旁边的魁魅低声说话,在反应过来,魁魅已经离开了后花园
江承锦看向一旁陪江籽潼玩耍的江澜池,招呼他过来,在的耳边说着的事情
“交给我吧!”
“今晚行动,小心点”
江承锦捏了一下江澜池的鼻头,这机灵鬼,给他一个任务就特别兴奋
待江澜池重新回到江籽潼身边,江鸿浩听闻动静走了过来
“二弟让六弟去做什么”
“排查一些事情,总有的人手脚不干净,还是除掉为好,避免养敌为患”江承锦抿了一口茶,将茶杯缓缓放下
江鸿浩沉默了一下,但他并不担心,按照六弟的武功,对付一些小喽啰还是可以的
“大哥,我想看你舞剑”
江籽潼拉了拉江鸿浩的衣角,两双大眼睛一直看着江鸿浩,一旁的江澜池摆了摆手,表示舞剑这个东西我不会啊
江鸿浩是最先练习武功的,武功十分的好,舞剑也是毫不逊色
“好”江鸿浩宠溺一笑带着江籽潼和江澜池来到了雪地上
“二哥,可愿意与臣弟一起品茶,下棋?”
等他们走后,江卿玥向江承锦拱拱手
江承锦看着江卿玥,也是挺久没陪自己的弟弟喝喝茶,下下棋了
“乐意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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