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谋从来都不会用在自己最亲的人身上
——江承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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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的冬天,是被时光浸透的冷寂与威严。宫墙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愈发沉郁,琉璃瓦上积着薄雪,檐角的走兽覆着一层白霜,像是被冻住的沉默仪仗
红墙根下,几株枯槁的老槐伸展着枝桠,枝梢挂着冰棱,阳光偶尔穿透云层,给冰棱镀上一层碎金,转瞬又被更浓的寒意吞没。巡逻的禁卫踏着积雪走过,靴底碾碎冰晶的声响,在这辽阔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又很快被风雪抚平
角楼的飞檐翘角刺破铅云,雪片在飞檐间打着旋儿,仿佛要将这百年的精巧都细细描摹。宫道上的积雪被扫开一道窄径,露出青石板上深褐色的辙痕,那是岁月与风雪共同刻下的印记,在冷空气中泛着沉静的光
整个皇城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风雪在檐角、在宫墙、在空旷的庭院里低声絮语,诉说着冬日里独有的、庄严肃穆的静美
江国有着两个特别优秀的儿子,一个长子,一个嫡子
话说得好,国可一日无臣,不可一日无君
这让年事已高的皇帝有些犯难,不知该选谁做在这至高无上的太子之位
朝堂之上早已没了往日的肃穆,争吵声像滚沸的水般翻涌不休
龙椅上的帝王沉默着,御座前的香炉里,檀香燃到尽头的余烟被这股喧闹气冲得四散,袅袅青烟在攒动的人影间碎成几缕,衬得满殿的争执愈发纷乱。唯有廊下的铜鹤,依旧保持着昂首的姿态,冷眼看着这场被礼制框住,却又藏不住烟火气的交锋
“皇上,老臣举荐二皇子,二皇子天生聪慧,且在陛下处理事物时尽心辅佐,老臣认为二殿下是太子的最佳人选”这时,文臣苏丞相拱手弯腰说道
“皇上,臣举荐大皇子,大皇子能文善武,虽然没在陛下身边辅佐,但身为皇帝 ,理应上得了朝堂,下得了战场,御驾亲征是鼓舞将士的最好方法啊”武将方将军向前拱手说道
殿中顿时炸开了锅,或高声疾呼,或低声争执,不同品级的朝服在丹墀下攒动,玉带碰撞的脆响、朝笏顿地的闷响、语速急切的辩驳声搅成一团。有人涨红了脸据理力争,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有人捋着胡须冷笑,话里藏着针锋相对的锋芒;更有几位性子急的,几乎要隔着案几凑到一处,全凭身旁同僚死死拉住
皇上却一直看着大殿上站着的两位皇子,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浩儿,你意下如何”皇帝抬眼,看向江鸿浩
“儿臣遵循父皇心意就好”江鸿浩身着的朝服,是规制严谨的深青色纻丝袍,领口与袖口滚着素色云纹缘边,下摆隐现暗绣的江崖海水纹,行走时如浪涛轻漾。腰间束着玉带,十三銙玉版莹润光洁,衬得腰杆笔挺。
听到这句话,皇帝缓缓看向一旁的江承锦
“儿臣举荐大哥”一旁的江承锦注意到了皇帝的视线,拱手说道
此话一出,不仅皇上,大臣们不敢相信,就连一旁的江鸿浩也不敢相信,一瞬间,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江承锦
只见江承锦身着的朝服熨帖挺括,玄色缎面上绣着繁复的蟒纹,金线在晨光里泛着沉稳的光泽,随动作轻轻流动。头戴的梁冠端正地压在发顶,系着青色簪缨,垂在颈侧的部分规规矩矩,不见半分凌乱
“儿臣体弱,太子事物繁多,儿臣恐怕是有心无力,大哥是父皇的长子,又是我们几个兄弟中最为年长的,武功也比儿臣强,虽然大哥常在边疆走动,并未在父皇身边处理过政务……”
说到这,江承锦抬头看了一眼皇帝的神情,又低下头说道
“但待大哥登基,儿臣愿意帮助大哥处理政务”
皇帝看向江承锦,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扶额轻声道
“好,朕会考虑的,今日就这样吧,退朝”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呼,大殿中的人影渐渐消失殆尽
……
宫道是用青石板铺就的长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偶有青苔探出,在阴湿处泛着淡绿。两侧朱红宫墙高耸,墙顶覆盖着琉璃瓦,阳光斜照时,瓦面反射出细碎的金光,与墙根下的阴影形成鲜明对照
往来的内侍低着头小步疾走,朝服官员则步履沉稳,靴底碾过落叶或积雪的声响,与宫墙内隐约传来的钟磬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条长道上常年不息的背景音。
江鸿浩和江承锦并肩走在宫道上,两人都保持沉默,仿佛心里都装着心事
“二弟,你为何要将太子之位谦让与我”江鸿浩最先忍不住,开口道
江鸿浩搞不明白,本来江承锦是最有机会当上太子的,他也看出父皇是十分希望江承锦当太子,可为何……
“大哥多虑了,原因臣弟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大哥就不必在问了”
“二弟聪慧,明知道父皇的心思,你为何还……”
他表情复杂,父皇从小就教育他们不得忤逆不孝,二弟虽为嫡子,深受父皇的喜爱,但不是处处都惯着他
刚刚父皇眼底的那一丝失望,他看的真切,不是真的失望,而是带了一丝杀意和不满
江承锦眼底一深
“大哥不必担心,臣弟有分寸”
“如此便好”身为大哥,他并不希望他的弟弟受到伤害
二弟这般…着实太冒险了
……
江承锦本想邀请江鸿浩到宫中品茶,两人走到永安宫门口,原本热闹的永安宫现在却没什么人
“魁魅”
江承锦轻呼一声,便有一个黑影出现在江承锦身边
“小殿下呢?”
同为皇后娘娘所生,江承锦不喜欢叫江籽潼为七殿下或七弟,只喜欢叫他小殿下或小潼
“回殿下,七殿下被六殿下拉去御花园了”
听到这个消息,江鸿浩愣了一下,便转头看向江承锦
“六弟又跑出来了,我在这向二弟道个不是”
宫中的人都知道,江澜池和江籽潼是玩的最好的兄弟,可因为江籽潼身体不好的缘故,江鸿浩不让江澜池去找江籽潼,怕出现事故无法及时处理,可江澜池可是“越狱”高手,这怎么能困住他呢
“无碍大哥,小孩子喜欢玩是天性,我也不希望小潼天天待在屋里”
江承锦走进屋,入眼便是放在桌上的披风,先是感到疑惑,眼中浮现出一丝担心,拿起披风,对江鸿浩说道
“看来今日无法与大哥在宫中叙旧品茶了,大哥可愿与臣弟到御花园一叙”
看着江承锦手中的披风,明白了江承锦的意思,虽不是亲兄弟,但毕竟江籽潼小时候还跟在自己身后喊哥哥的,江籽潼体弱,更禁不住寒风一击
“乐意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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