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宁只是没想过她会先低头,小孩儿的自尊心最强了,一向清高,傲得很,现在居然开始和她搞煽情这一套了?在外边儿受欺负了?
指尖摩挲着手机圆润的棱角,冰凉的金属外框在她指尖下变得温热,哪怕她上一刻还笑得欢畅,此刻看似漫不经心的沉默却让站在旁边的林秘书感到压力非常,显出几分不安的焦躁,试图揣摩她的心思:“这个,裴总,用不用我派人去查查小姐的近况?”
裴宁指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将手机随意放到桌子上,啪嗒的声响像林秘书下沉的心跳:“她既然不说,就是不需要的意思。”
“可……”林秘书觉得自己像皇帝身边着急上火的太监,分不清时局,又揣摩不了圣意。
“如果只是因为之前的别扭,就连向我求助都做不到了,她在裴家也活不下去,她现在不说,就是不需要我们插手的意思。”
林秘书虽然不理解,但保持沉默,收拾好东西转身退了出去。
有钱人的育娃观念她真的不理解,有时候过分强硬的控制,有时候又过于放任自流。
就像在当初的生日宴会上,小姐穿着纯白衬衫站在盛装礼服中间,和她母亲如出一辙的散漫,像在后花园散步,只不过裴宁的散漫是疲于应付的倦怠,是目中无人的轻蔑,但在种散漫出现在裴茵身上就变得从容而亲和,让人慨叹这是一个多么温柔又浪漫的年轻人。
但这样的温和并不会让人轻视她的锋锐,因为她甚至敢当众拒绝继承人的身份。
她用那样柔和的语调对着她的母亲说出了“我不愿意”,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震惊,直到啪的一声响彻整个会场,仿佛让所有人都跟着一颤,比耳光更响亮而直击人心的是少年人自尊落地破碎的声音。
她知道裴宁疯,但没想过她会这么疯,不顾体面的当众扇自己亲生女儿耳光。
裴宁掰过她被扇歪到一边的脸,平静又冷漠,让她疯的更令人畏惧:“只要我活一天,裴家继承人的位子上刻的就是你裴茵的名字,你要是坐不稳,就下去陪你那个死人爹。”
林珑站在台下,看着她的狼狈与无力,也看着自己的无能为力,她已经记不得小姐当时有没有掉过眼泪了,因为她错开了目光,她不敢看小姐的眼睛。
她从没有过那样的冲动,那么迫切地想要抱一个人,冲上台去,帮她挣开裴宁的挟制,但她没有这么做,她只是沉寂下去,一直沉下去,像是沉到海底,只剩压迫和窒息。
叮——————
电梯的提示音仿佛将她拉回现实,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拉开,推出一位身穿红色皮衣的短发女人,食指勾着车钥匙,看到林珑愣了一瞬:“怎么了,林姐?脸色这么差,老大又发火啦?那我换个时间去找她。”
林珑扯出笑:“没有,是我自己在想事情。”
曲嘉看着四周无人,就神秘兮兮地凑近林珑:“是不是老大又和小姐吵架了?不是,我就不明白了,小姐都乖成什么样了,老大没事总折腾她干嘛?我靠,我都不敢想我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或者妹妹,我现在会是多么温柔善良的女孩。”
林珑瞥她一眼:“你脸上的血没擦干净。”
温柔善良的曲嘉转身对着电梯门照镜子:“不能吧,我洗了澡才过来的。”
看着自己白白净净的脸,反应过来被耍了,林珑早已越过她重新按开电梯门走了进去。
“不是,林姐,你别走啊!我真的没有勇气一个人面对老大!”
电梯门缓缓合上,林珑无视她的挽留,歪头和她说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