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运动会（1）

运动会当天，整个学校像被倒进了一杯正在冒泡的汽水。1

天刚亮，宿舍楼里就已经有人在走廊上跑了。

脚步声从一层传到四层，混着笑声和喊声，有人探出脑袋喊了一嗓子"谁这么早！"，又被人笑着顶了回去。

空气里有一股属于早晨特有的清冽，混着操场方向传来的广播试音声，时断时续的，像一根还没拉直的琴弦。

卡米尔是被金吵醒的。

"卡卡！卡卡起床了——运动会！"

卡米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金的脑袋悬在他的床沿上方，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炭。

卡米尔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金没有放弃。他在床沿旁边蹦了两下，手抓着床栏晃了晃："快起来快起来！"

卡米尔在被子里闷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翘着，眼角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睡意。他看了金一眼，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你几点起的？"

"六点！"金精神抖擞地回答。

卡米尔没有追问为什么一个没有报任何项目的人要在六点起床。

他下了床，拿起洗漱用品，在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用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冲在脸上让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他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湿的，额头有一缕头发贴在皮肤上，眼下的青色比前几天淡了一些。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秒，然后转身回了宿舍。

他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了班服——浅蓝色的运动外套。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兴奋和躁动，像所有人都在同一个频率上轻微地共振。

有人在分发号码布，有人在检查鞋带，有人在讨论上午的项目安排。埃米坐在靠窗的位置，冲他招手，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感冒已经完全好了，脸也不红了，只是运动会项目表上他的那一栏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填。

"你一个都没报？"卡米尔走过去坐下。

埃米摊了摊手，表情有些无奈又坦然："刚恢复，丹尼尔说让我别勉强。没事，我负责后勤——给你们递水递毛巾喊加油，这个我在行。"

卡米尔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埃米脸上那个笑是真的，他就是这样的人——自己能上场就上场，不能上场就在旁边把别的活干好，从不让自己闲着。

没过多久，班主任丹尼尔走了进来。他今天没有穿平时的衬衫西裤，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表情依然是那副"我要说的事很重要"的模样。

他站到讲台前面，教室里嘈杂的声音慢慢落下来。

"说几件事。"丹尼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一，开幕式按顺序入场，各班排好队，班长带队，别乱……"

注意事项刚说完，广播响了："请各班到操场集合——开幕式即将开始——"

教室里的人像一锅被揭了盖的开水，呼啦一下全涌了出去。

卡米尔站起来，被涌动的人群裹着往前走。他隐约听见身后佩利的声音——他正在跟旁边的人大声说着什么，声音高亢而混着笑声，像一把不知疲倦的鼓槌，敲打着这个早晨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