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6）

深冬。

我踩着薄薄的积雪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寒风凛冽，这种时候家里的暖气和被炉才是最好的归处，但我不想回去。

今天是周日，爸爸的加班让我只能自己搭车去医生那里看病，没错，直到现在，我都以一周一次地频率去见医生，今天跟她说睡眠状况的问题后，她又开了新药给我。

与她的交谈结束后，天色还未黯淡下来，于是我便在街上慢悠悠地晃荡。

升入高三的他只有周日一整天休，我则是周六下午四点以后和周日的一整天。因为我得见医生，在家与他碰面的机会也更少了。

不想见他这种心情更让我不想回家，可是，现在该去哪里呢？四处张望，街边店里的橱窗又有了圣诞树和雪花的装饰，怎么这么快就要圣诞节了？

不知不觉地，我竟然走到了那条街道，虽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我瞬间回想起那个雪夜。霓虹闪烁，橱窗里依旧琳琅满目，街道中央也已经树立着一颗挂满装饰的巨大圣诞树。

还是这么繁华，让我挪不开眼的灿烂。

我缓步走到那家餐厅前，可是大门却上了锁，里面黑漆漆的，今天没开业吗？

那个时候的在心中的悸动还能清晰地回想起来，就这么毫无顾忌地确定自己的心情的我，也许根本就没考虑过未来我将会多么痛苦吧。

好想再回到那个雪夜，好想再看一遍他那四处躲闪的，害羞的眼神，好想再听他说那句“想多跟你在一起”。

我找了一处长椅，坐下，又开始下雪了，细小的雪花无声地降落在我的衣袖上，继而融化。我呼出一口气，然后看着这团雾气消散。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看着霓虹灯闪闪烁烁，看着雪花无声飘落，回过神时，天色已经完全变成浓稠的黑色，现在回去吗？

我不想回去，像是抱着虚无的幻想一样，我竟然产生了“也许他会出现”的期待，算了，还是回去吧，不然我爸可能都会担心了。

我站起身，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着。

“还没到圣诞节呢，你就过来了？”来自身后的，他的声音。

唉？

我缓缓转过身，他正撑着一把黑伞，手里提着一杯奶茶，一脸无奈地望着我。

真的出现了……我所期待的，宛如童话里的情节一般，他就这样站在我的眼前，不近不远的位置，如此清晰的身影让我没有怀疑是不是看错人了的余地。

可是为什么我要将这理解为童话中的情节呢？仅仅是在某地相遇这种巧合，就因为无形中回应我的期待，而被我主观地蒙上浪漫色彩。

“都八点了，你出门连手机都不带，爸让我出来找你。”果然是这种极其平凡的，完全符合现实逻辑的理由。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我躲开他的视线。

被他发现来这个地方，他会怎么想呢？可至少现在，我的羞耻心让我有些无地自容。

“嗯……直觉，就莫名觉得你应该来这了。”他走到我身边，将我罩进伞下。

“……”我低下头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给你暖手，这么冷怎么还不赶紧回去？”他将奶茶递给我。

“恩……出来散心。”

“是嘛……散心，我心都散了。”

一路无言，我只咬着吸管，沉默地喝着奶茶。

到家后，挨了爸爸一顿训斥，我就上楼去了。

躺在床上，闭上眼，本来想让自己能够彻底静下来，可门外却传来他的敲门声：“以后能一起上学吗？”

我翻了个身，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又敲了两遍，我还是沉默。

门外终于没了声息，我才将脸捂进被子里，无声地呜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