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7）

在那之后，我和他便再无任何交集了，像是将彼此视为空气一般，彻底无视掉对方。

饭桌上的气氛也彻底降到冰点，顺带一提，我们的父亲并不是健谈的类型，或者说，他只会在某些时候，比如心情好，抑或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交代才会罕见地滔滔不绝一番，就像是现实中大多数父亲的形象一样，几乎一直是沉默寡言，偶尔才会威严一番的角色。

于是，本来应该是最能体现家庭和睦氛围的晚饭，却只能听见碗筷相碰时冰冷的声音，于我而言，也变得如同任务一般，为了减少与他的接触，草草吃完溜回房间便是我应付任务的方式。

不过，他倒是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按照着他慢悠悠的节奏吃着，不过一次都没有再将视线落在我身上过。

“恩……跟哥哥关系变得不好了啊。”医生依旧笑盈盈地说着。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与她聊了那么多有关林离，我的哥哥的事，虽然说的时候在我对他的情感上做了些掩饰，但她此时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好像已经暗示她洞悉了我的感情。

我紧闭了嘴唇，有些不知所措。

“那之前关系其实挺好喽，要是之前也一般般的话，就不能称得上是关系变差了。”她又拆穿了之前我对她说的谎言。

“那之前你们是怎么相处的？”她还是不愿意换话题，为什么老是问我与他的事情？我根本不想再去回想起他的一切。

“就……会一起上下学。”我只如此回答，但脑海里却全是他躺在我身侧的睡颜，他说出那句“想多和你在一起”时四处躲闪的眼神，还有凑近看我表情时近到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全都是极其暧昧的画面。

“还有呢？”她显然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

“呃……”我不想说了，不对，是不敢说，我怕被她洞悉，我怕我的情感再次被她挖掘地不剩一丝一毫。

不想，也不愿，信任她。

那我该信任谁？除了这个医生以外，我还能够与谁正常地说话？总是在与他人之间砌起极高的围墙的我，甚至连最基本的对话都无法完成，如果没有她，那个极其自我封闭的我累积在心中的困惑，迷茫，压力，我该与谁诉说？又或者，谁会有心情去听我这平平无奇的日常生活中的琐事？

“算了，不过现在这样就好。”她耸耸肩。

现在这样……就好？

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与他这般近乎冷战的关系很好吗？可是作为医生，难道不希望我能拥有更好的人际关系吗？

可我没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因为随即我便想到，如果她不希望我与对方产生进一步的发展的话，那她这么说的逻辑，便完全可以成立了。

已经不用再去担心我的秘密败露，因为在她面前，我早就毫无秘密可言了。

我近乎脱力一般往椅子靠背靠去，脑袋一片空白。

“心思深重的孩子我可不喜欢啊，刚刚又在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她这种宛如读心术般的观察力让我更加局促了。

“嗯……时间也不早了，快回家吧，今天也是一个人回去吗？你爸爸呢？”

“他加班……”这段时间爸爸的工作好像比往日要忙很多，工作日回来得比升入高三的他还晚，甚至周末也得去公司，傍晚才能回来。

“你爸爸也不容易啊，年纪这么大了还那么劳累……”

“嗯，我会提醒他好好休息的……那拜拜。”我站在门口向她告别。

关上门时，我又悄悄留意了下她的表情，极其轻松愉悦的笑容，正一边转着笔一边翻阅着厚厚的病历单。

与之前那副阴森的模样完全不同，甚至让我感觉，我是产生了错觉才看见她那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