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有抑郁症啊……我以前都不知道。”上学路上他突然跟我说道。

“其实还好，一直吃药就挺正常的。”

“那你得吃到什么时候才会好哦？”

“不知道，说不定得吃一辈子，不过这次开的药好像少了，不知道是不是快好了。”

“你自己不能判断是不是快好了吗？”

“呃……睡觉好像能安心好好睡了，其他的我自己也不能感觉到。”

“那这医生挺厉害的嘛，你自己都感觉不到的事她却能知道。”

对，她确实很厉害，明明看上去那么亲切随和，隐藏在笑容里的眼睛却像鹰目一样洞悉着我的所有内在感受，我的所有情绪都被她拿捏得不差一分一毫。

“可你不害怕吗，自己想的一切对方都了如指掌什么的，不觉得很不舒服吗？”

“害怕？”我猛地抬起头，他的这句话像根小刺一样扎了我一下。

这个医生，值得我信任吗？值得我毫不保留地将自己的一切事无巨细告诉她吗？

“这样的医生，还是别太信任比较好。”他转过头，声音低了下去。

这话什么意思？

“我走了，拜拜。”他突然向前跑去。

我这才注意到，我们快走到校门口了，周围的学生也多了起来。

“快圣诞节了啊。” 又过了好几天，当走在放学路上看见橱窗里闪烁着星星灯的圣诞树时，我才发觉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

“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平安夜那天刚好周六。”他突然问道。

“不去，为什么要跟你出去？”

“反正你也没朋友，没人约你出去，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来陪我？”他抱起胳膊。

“那你跟你的朋友去，拉上我干什么？”

“跟男生去多没意思，圣诞节不就该跟自己的绯闻女友出去玩吗？”他的表情戏谑极了。

一瞬间，涌上心头的竟然不是被戏弄的恼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情绪。

女友……如果他做我男朋友的话……

我朝他看去，可他已经踩着薄薄的积雪向前走了几米远。被风吹乱的卷发，瘦高的背影，我的脸有些发烫了。

他回过头招呼我：“生气了？别愣在那，过来。”

我不情愿地小跑几步，跟上他的脚步。在雪中并肩而行，不就像……情侣一样吗？

我的奇怪的想法开始在脑海蔓延开来，心跳也开始加快，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你很冷吗？脸都冻红了。”他这一句一下子把我从奇怪的想法中拉了回来。

“没……没有。”

“是吗……”他一把扯下自己的围巾，准备往我脖子上绕。

“我戴了围巾了的！”

“再多一条更保暖，你要是感冒了周六的约会可就泡汤咯。”他将那条白色的围巾一圈圈绕在我的脖子上，两重叠加，我被包裹得只能露出一双眼睛。

看到我这副滑稽的样子，他笑得开心极了：“所以你去不去？我没开玩笑。”

“呃，你让我想想……”为了避开他的视线，我将脸埋进厚厚的围巾里，围巾有股淡淡的香味，很熟悉的味道，但是回忆不起来。

周六了，高一的周末是有完整的两天休假，升入高二的他还得上完下午两节课才能回家。独自躺在卧室的床上，我翻来覆去地纠结着。

“你要是去的话，有好东西送给你，我放学回来给我答复。”早上隔着房门留给我的这句话还在脑袋里萦绕。

目光飘向窗外，一片静谧的街道上，雪花正静静地飘洒着，今天，可真适合约会啊……

要去吗？期待的心情开始在心中膨胀开来，我呆呆地凝视着窗外的大雪纷飞，思考着。

我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了好几件衣服，在镜子面前比划着，结果试了一圈，我还是不知道穿哪件，床上也被堆满的衣服搞得乱糟糟的。

再次站在衣柜前，我犹豫了许久，终于拿出那套买回来根本不敢穿的衣服。

纯白的呢子大衣，翻领是毛绒，面前的排扣皆为大大的蝴蝶结，内搭则是胸口缀满蕾丝的高领毛衣，下身是黑白格子短裙，下摆依旧是蕾丝边。真的要穿这么夸张的衣服吗？

站在镜子面前，我都被其中穿着华丽的女孩惊到了，因为害怕他人的视线，我的衣柜清一色都是不加任何装饰的纯色衣服，为数不多的几条印有印花的裙子穿着率也极低。

跟他一起出去，我有必要特意穿成这样吗？我再次如此问自己。

还在镜子前踌躇着，楼下就响起了他的声音：“开门，我忘带钥匙了。”

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吗？瞄了一眼钟，下午四点，我竟然为了衣服纠结了两个多小时。

匆忙跑下楼打开门，他顶着沾着雪花的卷发出现在眼前：“看样子你是决定去吗？”

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我不同往日穿着上，我有些慌了：“啊……不是，这是……”

“你也等我换件衣服。”他完全没听我的话，兴冲冲地往楼上跑去。

坐在沙发上，我不安地揉搓着衣角，待会一起出去干什么呢？吃饭？逛街？可光是想象跟他走在一起的场景，都暧昧极了。

理智反复告诉我，兄妹一起出去玩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

“走！”他换了一身笔挺的黑色风衣出现在面前，身后还背了个包。

我扭捏着跟他走出门，室外的寒风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这身板不行啊……”他又将他的白围巾框到我脖子上。

“等等……你不冷吗？”我这才意识到他的毛衣外只套了件单薄的风衣。

“不冷。”他把手掌往我脸上一贴，暖暖的。

“你没有别的衣服穿了吗，怎么穿这么点……”

“可我没其他黑色的外套了啊，还不是想跟你凑一对，黑白配。”

我难为情地低下头，盯着被雪水沾湿的鞋尖，沉默着跟在他身后。

为什么他总是说出这样子的话呢？这么想让我产生误会吗？明明最开始与他相处时还不会用这种轻浮的撩人语气，最近却动不动就用一些暧昧的话语让我陷入尴尬。

“先去吃饭？吃西餐吧？有家餐厅挺有名呢……”他自顾自地说着，我却没有丝毫回应，思绪飘向远方。

为什么呢？画跟我造型一样的女孩子，上下学一定要跟着我，圣诞节还约我出来，他到底想干什么？为阔别许久的兄妹增进感情？还是……

“你怎么又闷着不说话啊……难得出来开心点不行吗？”正当我的想法逐渐向着奇怪的方向延展时，他转过身皱着眉望着我。

“啊……那就听你的，去吃西餐。”我局促不安地捏着衣角。

“怎么，不自在啊？平常上下学跟我走在一起不都好好的吗，今天是咋了？”他抬起脚踢走了一块石子。

“没有不自在！你说的餐厅在哪快带我去，我饿了！”我努力地想转移话题。

他咧嘴一笑，转身大踏步向前走去：“走！”

第一章（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