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7）

我从来没见过这家餐厅，也许是我不常来这条街的原因，它在我眼里已经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装饰着霓虹灯的巨大圣诞树在夜幕下闪闪发光，橱窗里琳琅满目的都是漂亮衣服，这灯火辉煌的场景让我挪不开眼。

“你是多久没出过门了啊？这一块每天晚上都这样唉。”看我一副看迷了眼的神情，他惊讶道。

“只是不经常来这！”

“行了，走，进去。”他向餐厅门口努努嘴。

餐厅里是欧式的华丽装潢，暖黄的灯光，木制地板，里面人不多，伴随着缓缓流淌的古典乐，显得静谧极了。他找了个位于个角落的隔间坐下，服务生把一本菜单递给我。

“你随便点吧，我请客。”他坐在我的正对面，歪着头看我。

“呃……”菜单上的价格让我担心起他的钱包。

算了，管他呢，我胡乱地点了好几个菜，服务生记了下来后鞠了个躬离开。

“你付得起吗？”

“当然。”他往椅背子上一靠。

“所以你哪来那么多钱啊？”

“自己赚的喽，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嘛。”

我想起了他只骑过一次就丢在院子角落的自行车，他到底参与着什么样的工作才能够毫不吝啬地如此大手笔花钱啊……

好吃的牛排和披萨让我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我长舒一口气，刚刚还有些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接下来去哪？”我伸了个懒腰。

“恩……就到处走走吧。”他站起身来。

出了餐厅，站在街道上，我却又开始害臊起来，因为，来来往往的人几乎都是成对的手挽着手的情侣，我跟他走在一起，不就也像一对情侣吗？

“看什么呢？哦……你也想跟我手牵手啊？”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去碰我的手腕，我却下意识地躲开。

“算了，不逗你了。”他将双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扭头向前走去。

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有了想要一问究竟的冲动。我想要知道，他的想法，还有他对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感觉血液都在往脑袋上涌，心跳也快了不少，追上他的脚步，我拽住他的衣角，他停下来，转头看着我：“怎么了？搞得像是想跟我表白一样。”

“为什么……”我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为什么？”

“算了……”我松开手，面对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态度，这种问题我根本就开不了口。

“今天你是怎么了，怪怪的。”他挠挠头，“过节不就该开心点吗？还想去哪玩？”

“不知道。”我的心好像冷落了下来。

“这边都是商业区，你有没有想买的东西？”他四处看了看。

我摇头，看向他，他一副无奈的表情望着我。

“其实我有个地方想带你去，说不定你去了能想起小时候的事了。”他抬起头，吐出一团白雾，“可你今天这样，我有些想跟你说的话也都不好再说了。”

我只是呆呆地在原地驻足，看着一片片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头发，肩上，继而消融。

“那就这么慢慢走回去吧。”他转身向前走去。

“恩。”我跟了上去。

心里闷闷的，莫名其妙的苦涩感涌上心头，眼角有些湿润，我这是怎么了？难道这就是医生所说的沉溺于自己的幻想吗？从我对他抱有微妙的情愫开始，我就注定会感到失落对吗？

“啊，差点忘了，我还有个礼物要送给你。”他突然转过身，与我面对面站立着。

他打开包，拿出一个画框，递给我，我有些犹豫地将画框翻到正面，眼泪竟然毫无理由地溢出眼眶。

是那张画，上次看到的铅笔草稿，已经用彩色铅笔添上了绚丽的色彩。

“为什么……”我的声音依旧很颤抖。

我想问出来，就算他的答案可能仅仅只会毫不留情地打破我的幻想，就算他会不咸不淡地敷衍过去，我也想知道，他到底对我抱着怎样的想法。

“为什么要老跟我一起上下学？为什么圣诞节这种日子会邀请我出来？为什么……还把我的样子画下来送给我？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说着，眼泪吧嗒的滴落在画面上。

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的表情竟是我从未见过的夹杂的局促的害羞：“这是我之前去你房间时你的样子，呃……感觉很……漂亮，就画下来了，还有就是……我想多跟你在一起。”

说出最后那句话时，他的声音也仿佛没了底气一般有些颤抖。

——我想多跟你在一起。

真是一个让人心神荡漾的回答。

让我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动，忘记了冬夜的寒风，脑海被这几个字完全填满。

“嗯。”为了掩饰我微微上扬的嘴角，我低下头去，“画的很漂亮。”

此刻，这个雪花安静地纷纷扬扬着的夜晚，曾在我心头无数次萌生的朦胧的悸动，终于化作一股坚定的情感。

我喜欢他。